“我們的作坊，不在城裡，老鼠多，溼氣重。我可以先付款，剩下的貨，分幾次發，這樣行不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不講價、不賒賬？”
“不用。”
“不用回去跟你男人商量商量？”
許安歆堅定的目光，就是她的回答。
“好！”萬廠長一拍桌子， “小李，去把字據拿來！”
許安歆拿著這個所謂的“字據”，這不是“合同”的前身嗎？不過內容相對粗糙，許安歆掐指一算，這個時候，還沒有《中國人民共和國合同法》呢，萬廠長的做法也算是超前了。
不知是出於職業習慣，還是出於對萬廠長的信任，許安歆竟大筆一揮，在協議上兀自改動起來。萬廠長與小李面面相覷，以為金額、面料許安歆不滿意。沒想到拿到協助，萬廠長狠狠拍大腿，當即表示把所有的配件免單。
卓肅忠不可置信地看著嫂子，就這幾個字，值這麼多錢？
許安歆當然知道，幾個字的改動，可以給廠裡換來很多年的太平，這就是法律人存在的意義。
小李引領許安歆到會計室付款，數鈔票的時候，小李驚訝地看著許安歆手裡的錢，眼鏡框都差點掉在地上。
會計誤解地說道： “小李，你也跟了萬廠長這麼久了，難道沒見過這點錢？”
小李急忙解釋：“不是，這錢……顏色……怪好看……”
許安歆立馬用眼神尋求確認，小李也趕緊點點頭。兩人都沒再多說話，只剩下會計一個人凌亂：“不就是人民幣嘛，有啥特別的？就是……多了一股貓味兒？”
“對了，小李，我想要一匹上次你給我的樣品，我多付一匹的錢吧？”
“不用，安歆姐，你還在糾結我們的尺寸吧？現在廠裡的機器可先進了，不是傳統的人工測量，是機器，轉動了多少次，就自動裁剪。每一匹的質量和數量都是一樣的，你相信我吧！”
既然確認過眼神，許安歆自然對小許的話深信不疑。叫了個小貨車，每樣布裝了五十匹，再拉上配料，時間已經接近晚飯時分。
卓肅忠去鎮上買了一點乾糧，叔嫂二人告別了廠長和小李，便匆匆離去。
“嫂子，”卓肅忠打算消除自己的疑慮， “這麼多錢，你到底哪兒來的？我記得我家也沒那麼多存款啊？”
“你家沒那麼多存款，是因為媽媽把存款都給了我當彩禮，獎勵我又乖又聽話還給她懷了乖孫。”許安歆隨口胡謅了個理由，又囑咐道， “你再多話，我就告訴媽媽，你不讓我用錢，還想把這彩禮要回去！”
“嫂子，我明明就沒有這個意思！”卓肅忠急了。許安歆撲哧笑出了聲，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好啦好啦，逗你的啦，快走吧！”
車一行到村口，已是接近凌晨。許安歆請村長幫忙安頓了送貨的師傅，又把卓肅忠帶回小院空置的房屋裡，才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懷著孕，怎麼還到處亂跑！”卓肅立坐在院子中央，壓低嗓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