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承月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一震。
程靈緩步朝她走來,輕輕拉住紀承月的手:“月姐,讓你傷心痛苦很久了吧……”
“你,你真的……是她?”
程靈明亮的眼睛盯著她,“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是不是感覺很不可思議?”
紀承月仍然掙扎著,“可是……你的身高,你的外貌,你的字跡,你的恐海症……”
程靈眼中閃過幾不可查的犀利之光。
“月姐,字跡?恐海症?你是從哪裡得到了我的簽名,又去找諾蘭確認了吧?”
程靈有恐海症這件事,知道的人,知道的不超過三個人。
而紀承月能認識的,又知道她恐海症的人,只有“麻雀”諾蘭了。
“是。”紀承月說。
程靈回頭,對江起瀾說:“勞駕,給我拿個紙和筆來。”
叫完紀承月“月姐”,再叫江起瀾“瀾哥”——感覺相當彆扭。
江起瀾從客廳書架拿出鋼筆和一個嶄新的記事本,遞了過去。
程靈翻開記事本,拔了鋼筆的筆帽,低頭在記事本上“刷刷”寫了兩排字。
紀承月接過來認真看。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兩排字,都是同樣的內容,但字跡大相徑庭。
一個是螃蟹抓撓,歪七扭八的字跡。
一個是筋骨陽剛,瘦挺爽利的字跡。
程靈扣上筆帽,看紀承月低頭看字看得專心,解釋道:“……至於恐海症,解釋起來頗為——”
紀承月不需要更多解釋了。
她扔了記事本,一把摟住了程靈。
她的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
於紀承月而言,程靈是拯救她生命的恩人,是甘心為之殉道的老師,是情投意合的知己。
這個世界,貪婪、瘋狂、醜陋。
唯有程靈,是天邊透亮的星,乾淨、清醒、豁達而勇敢。
聽說程靈跟毒梟同歸於盡,再聽說華國女星程靈在節目中不俗的表現,揪著這一點點希望之光,她萬里迢迢跑到美利堅,被諾蘭用事實證明她的痴心妄想。
被阿莫斯追殺;
自己的記者朋友遺孀被送精神病院;
到自己遞交了阿莫斯罪行資料,結果阿莫斯毫髮無傷,她投遞信件的地址被武裝勢力包圍了;
雅各戰區人們紛紛拿起武器,毫無同理心的欺負起更弱的周邊地區人們……
多重打擊下,心灰意冷的紀承月,回到了自己的家。
見到了自己的家人,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是開心的,興奮的,滿足的。
但是心中有那麼一塊,曾經被星星照亮的那一塊,被稱之為理想和信念的角落,永遠的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