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洗漱乾淨,換上白色長棉布白裙的程靈,拎著兩大袋瓜果點心,出現在北高峰腳下。
因為發生了案情,北高峰暫時封閉。
程老太爺跟人打了招呼,程靈沒被阻攔,放行進了山門。
此刻仰望北高峰,她的心情,跟昨天站在山腳下時的心情,截然不同。
感受更是不同。
對於別人而言,山川日月,花鳥魚蟲,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在程靈眼中,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觀看者,而是參與者。
身體更加輕盈,感官更加敏銳,頭腦更加靈活。
她理解了什麼是美,什麼是愛。
她缺失的一切,都回來了。
昨天爬了半個小時的山,今天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
這一次,她沒有著急進寺廟,而是站在門外,仰頭看黑色的牌匾,用視線細細描繪牌匾上的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護靈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寺廟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主殿原本安置泥塑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
供奉桌子上的果盤食盒空了,香爐也沒有香火。
程靈從包裡拿出乾淨的手帕,認真將供桌和盤子擦得乾乾淨淨,接著恭敬將自己帶來的貢品一一擺在案臺上,又點了三支香,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後,將香火插在香爐中。
她走到湖邊,看著幽靜的湖。
隨後她輕輕開口唱起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程靈的聲音清脆悅耳,猶如風鈴響聲。
她此刻的歌聲,較之特工時期中性嗓音的歌聲,更動人。
多了一絲輕盈飄逸,又因此刻心潮澎湃,多了幾分感傷。
若是程靈的粉絲們能聽到此刻她的歌聲,估計會痛哭流涕。
——我家靈姐最拿不出手的嗓子,居然也能美妙至斯。
一曲終了,程靈站起來,對著秋色璀璨的空山說:
“雖然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值得你們守護這麼久的。”
“但是,我會努力,加倍努力,全力以赴……絕不辜負你們三十萬個日夜的陪伴。”
“就這樣。”
她最後看了一眼寺廟。
“我走了。”
說完,她拎著長裙,飄然下山。
*
江起雲替蘿拉關上副駕的門,隨後拉開駕駛室門,坐好繫好安全帶。
他用法文問:“你要去什麼地方,我送你。”
蘿拉沒回答,而是看著江起雲澄澈的眼睛。
——他哥哥還沒有告訴他,自己會中文嗎?
——還有,他哥哥沒有委託他,來打探自己嗎?
“你難道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蘿拉胳膊肘架著車窗,口吻輕佻的用法文問。
江起雲蒙了一秒,“我問過了啊……我問你想去什麼地方啊……”
看他那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蘿拉意識到,江起瀾不可能把刺探自己的任務交給這隻小奶狗。
因為這隻小奶狗,藏不住任何心事。
蘿拉心情變好了一點。
“你既然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為什麼要來送我?”
江起雲更加莫名其妙了。
“你救了我,你在華國人生地不熟的,語言還不通,我又懂法文,過來接你,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蘿拉猛地湊近江起雲:“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可愛?”
江起雲打了個冷戰。
有。
太多了。
這幾天江宅上下,都把他當吉祥物來調戲。
調戲完,看著自己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總結一句:二少爺,你真的太可愛了。
大男人有什麼可愛的。
他不理解。
他誠實的點了點頭。
蘿拉剛要開口問,是什麼人會這麼形容他,卻被他放在兩人中間扶手箱上的手機吸引了目光:
他手機來了一條短信。
短信是隱藏內容。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屏幕亮起後,顯示的手機屏保圖片:
一個奶白可愛的小男孩,抱著球,坐在噴泉前的草地上,笑得開心。
她見過這張照片。
“你認識紀承月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