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去尋,周遭添了新墳,雜草齊腰,看過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山包。
沈白瑜走走尋尋,不顧泥濘,終是看見露頭的石碑。
沈白瑜在那站了很久很久,看著那被野草荒木覆蓋掉的墳墓。
埋葬之時,就算眼再紅,她都沒有落過一滴淚,背脊筆直跪在靈堂,不給他人嘲笑的機會。
如今,她這號人,連同沈家,記得的又有幾個人呢?
她不知如何說,她也曾幸福美滿,也曾是家人手中的嬌女,被賦予厚望,被親友誇讚著。
但現在她孤苦伶仃,這一切,又都拜魔修所賜。
要她如何做,該如何做。
她知曉對不起半夕,但身上的血仇壓得她喘不過氣。
沈白瑜垂下眼簾,終是在這孤野之地落淚。
風聲蕭瑟,烏雲密佈,看樣子,又要下雨了。
“阿爹阿孃,白瑜不孝......”
沈白瑜用手撥開那被雜草掩埋掉的墓碑,沈家家主沈長風之墓映入眼簾。
她輕聲說著話語,手輕撫上墓碑,隨後跪著,徒手把周圍雜草清理掉。
明明靈力便能做到的事,她卻一點點用手拔,一不注意便會被草割傷。
傷口冒出血珠,她選擇忽略不去管,一心想要把雜草清理乾淨。
好似只有疼,才能讓她短暫忘記現在。
待到沈長風墳墓上的雜草清理得差不多後,沈白瑜又慢慢挪動到另一邊。
手上染血,有些麻木,顫巍巍的去撥開旁邊的雜草,把另一個墓碑露出。
“阿孃……”
沈白瑜的目光的一點點黯淡下去,摩挲著沈家家主之妻白映南之墓這幾個字。
她似兒時呼喚,但無人會應答。
這林中無她人,她才敢把這麼多年的想念吐露。
親人早已化作黃土,過往思緒化作時光。
有血痕沾染在石碑上,沈白瑜慌亂著想要擦乾淨,臉上依舊有冰涼落下。
都道她沈白瑜鐵石心腸,可那麼多年的孤苦,依舊是自己嚥下。
“阿孃,白瑜好生難過,我曾以為君觴是我遇到的良師,他卻只是把我做棋子……”
“阿孃,白瑜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你們是否會怪我,師妹她,真的很好……”
“我想去道歉,可又是家亡那日的記憶阻攔著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做……”
她說了很多很多,慢慢把這五年訴說。
嚐遍世間別離悽苦,卻無法渡過心底這道坎。
如今連她自己都不知曉,對紀半夕到底是喜歡還是不捨,只覺歉意與想念越發深重。
天色漸晚,沈白瑜顧不得那麼多,依舊是一點一點把這些雜草清理乾淨。
她選擇性麻痺自己,把心思從紀半夕身上抽回來。
夜幕降臨,不久後,細小雨點落下,沈白瑜弄完最後一點,緩緩靠在那冰涼石碑之上。
身上早就髒亂不堪,她眼眸通紅,靠著那墓碑閉上眼,只想休息片刻。
她不明白,太多難過把她困住。
“阿爹阿孃,白瑜自由了,終是自由了,可為什麼,還是不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