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曾站在窗邊,看著寂寥月色問出口。
那時候的她不懂,只是滿嘴的質問與否定。
“自然是錯,而且大錯特錯,爹爹你千不該萬不該,讓那麼多無辜之人給我續命,如今施家因為我而落敗,整個家族都散了,爹爹你也被人在後面戳脊梁骨,尊嚴被踩在地下。爹爹,你當真覺得你所做這些值得嗎?”
聽見她的質問,施父的身形僵了僵,嘆了一口氣。
“可是硯兒……爹爹只有你那麼一個女兒。我是施家的家主,可我也是一個父親,爹爹覺得,值得。”
他語氣中都是落寞,亦伴隨著無奈。
聽見自己爹爹如此說,施硯蒼白著臉,當場就生氣起來,把手中的碗狠狠放在桌上。
“可是爹爹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藥人裡面有多少小孩子?他們也有父親,他們的父親看見他們被如此對待的時候會在想什麼?他們也是別人家的孩子,若是我被人如此對待呢?”
聽見這話,施父轉身看著她,並未開口。
“爹爹知道,我的寶貝女兒快快好起來,才好去闖蕩江湖……”
他說出那麼一句,慢慢朝施硯走來,隨後將手放在她頭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如同小時候一般,父親伴著她,時不時便摸摸她的頭。
“爹爹,待在大宅子裡太無聊了,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只見父親笑笑,看著她開口。
“等你再長大些。”
等到長大之後,她卻生了病。
她依舊不厭其煩的問著自家爹爹。
“爹爹,我什麼時候能出去闖蕩江湖?話本子上說的可有意思了,我也想出去走一走。”
“等你病好了,便能出去了,要乖乖喝藥。”
一瞬間,施硯思緒萬千,她抬頭,藉著月光看自家爹爹,忽然驚覺,自己的父親已然有了白頭髮。
他為了自己辛辛苦苦那麼多年,瞞著她,只想讓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長大。
“硯兒,為父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怕尊嚴被踩在地上,為父怕自己的女兒離自己而去,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怪爹爹,爹爹自然也怪自己……”
他說完後,轉身離開,身形佝僂著,哪還有家主風範。
這幾日的事情太多了,施家散了,落沒了,被世人不恥。
施硯被這一幕刺痛了眼,自然也閉上了嘴,垂下了眼簾,只餘滿心的難受。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怎麼就不能像別人家的孩子一樣健健康康的呢。
她一度自責,加重了病情,可表面上,卻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是那一副樂觀樣。
她離開之時,還帶了些許的釋然,但又感慨蒼天不公,她連遠門都未曾出過,便香消玉殞。
可憐了那書呆子,沒人陪他說話了……希望他能忘卻自己,替自己去看看山川,替自己去闖蕩江湖。
紫藤花下,年少之約,卻不曾想再次見面卻是陪著他走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