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畢,柳禾緩步而出。
寢閣內空無一人。
入耳悠悠蟬鳴,窗外已是夜色濃郁。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柳禾夏日慣來畏熱,隨手拿了團扇伏在美人榻上扇風取涼。
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
團扇略略停頓,柳禾沒有抬眼,卻早已從飄散來的氣味中分辨出了來人。
是她親手縫製香囊的味道。
當初做了此物送給姜扶舟時,她專程在裡頭添了幾味自己敏感的香料。
本是插柳之舉,沒指望他會毫無防備戴在身上。
可如今看來,他似乎確是日日佩著的。
那香料浸染衣物,像是已彌散了全身,隔上老遠便能讓她有所察覺。
一想到今日接連被他撞見的場景,柳禾抿了抿唇。
又到了演戲的時候。
還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這麼快就回來了……”柳禾懶懶開口,像是在同長胥疑說話,“頒胙之事可還順利?”
少女伏在榻上扇扇子,視線不曾向門口轉去半寸,似全然不知是何人造訪。
來人腳步微頓,忽而徑自朝她走了過來。
隨著姜扶舟步步逼近,柳禾分毫不覺緊張,默默細數著他與自己的距離。
“今日乏得很,你別鬧我了……”
男人伸手的動作猛地止住,遲疑片刻,到底還是忍不住朝她繼續探去。
掌心覆上後腰,輕輕輾轉。
滾燙的觸感貼合著肌膚,纖薄的紗衣好似蕩然無存,彼此感知皆格外清晰。
按壓嫻熟,似在替她舒緩疲憊。
便是沒有來人身上香囊散發的氣息,柳禾此時也能清楚地意識到不同之處。
姜扶舟的手不似長胥疑纖細秀氣,也不似南宮佞寬厚遒勁。
觸感中和,陌生又熟悉。
柳禾依舊雙目輕合,不動聲色享受著他的按揉,直至沐浴過後的身子漸漸舒緩。
身後卻忽然響起淡漠的聲線。
“便是再如何貪歡,也該有節制些。”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柳禾頓了頓,故作驚訝地坐直身子回頭看他。
“……怎麼是你?”
少女面上的警覺提防之意有些刺眼,姜扶舟抿了抿唇,默默垂下了手。
掌心殘餘著她身上的溫度,卻又在一瞬間冷下來。
“是我,你很失落?”
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這話是從何說起?”柳禾笑了笑,有些疏離,“舊人重逢而已,沒什麼好失落的。”
舊人……
興許是本能作祟,她雖已不記得許多,卻還是知曉如何說才最讓他心痛。
轉念又想起什麼,她繼續說。
“還有方才的話,貪歡還是節制,皆由我自己說了算,你……是在用什麼身份管我?”
少女似笑非笑,唇角掛著淺淡的譏諷,姜扶舟只覺心腔絞痛陣陣。
是啊……
他分明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方才又是在用什麼身份管她的事。
雖這般想著,心下卻驟然升起一陣不甘。
這資格——
他曾第一個擁有過。
在她已經不記得他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