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隨手將粥碗放下,起身收拾著錦夫人安置給自己的東西,語氣再自然不過。
“上胥待我不好,又為何要回去。”
不曾想她會這般說,煙煙顯得有些意外。
此時,門外。
錦夫人竟未離去,正抱著雙臂若有所思地聽著她的話,略顯滿意地點了點頭。
捕捉到了牆根處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柳禾故作若無其事,心下卻稍稍鬆了口氣。
第一次試探算是勉強應付過去了。
接下來還得更加小心,及時留意長胥墨那邊的消息才行。
……
當天晚些時候。
錦夫人邀柳禾去用晚膳。
有了不久前的初次試探,她自然不敢放鬆警惕,故作隨意地衝來人問了一句。
“錦夫人就喚了我一個?”
“是,只有花吟姑娘。”
說話間——
無人留意煙煙眸中一閃即逝的嫉色。
行至錦夫人房內。
柳禾進門正欲見禮,卻已被女人牽著手一把拉了起來。
“中原禮節虛得很,我不喜歡。”
又將她上下打量了一圈,錦夫人一時讚不絕口,這才拉著她在桌前坐了。
“沙邦不比中原飯食可口,不知你可否適應……”
又是明晃晃的試探。
若她受不了此處稍顯粗糙的吃食,豈非擺明了自己從前處處金貴,非尋常百姓。
柳禾毫不猶豫吞了大口。
口感確實一般,倒也能吃。
錦夫人默默打量她,忽而岔開了話題。
“先前在上胥是做什麼的?”
女人笑吟吟的模樣顯得無比和善,卻讓柳禾瞬間警惕起來。
上胥奴隸大都有歸檔,何年何月因族人犯了什麼罪才發配至邊關來。
她非奴隸,自然沒有身份信息。
隱約猜到了錦夫人今夜喚自己前來的目的,柳禾深知不能說錯半句話。
她悄悄在大腿根上用力捏了一把,雙目瞬間泛了紅。
“幼時恰逢饑荒,家中父母為換口糧食將我賣給了過路的生人,竟將我女扮男裝送進宮裡當太監……”
柳禾咬了咬唇,聲音微顫。
“這些年在皇宮處處遭人欺辱,生怕欺君之罪被貴人發覺,日日驚恐,夜不能寐……”
她用餘光留神觀察著錦夫人的表情,趁熱打鐵繼續往下說。
“前陣子遭人陷害被逐出宮,一睜眼就已經落到現在這般境地,若能有個去處棲身,自當感激不盡……”
該說的都說完了。
柳禾故意裝作小聲啜泣說不下去的模樣,淚珠子從俏麗的面上滑落。
她能感受到錦夫人也在觀察自己,越發不敢大意。
少女這一番話說得真切,再加上悽悽慘慘抹淚的可憐樣,越發顯得楚楚動人。
倒不像是假。
畢竟……
男尊女卑乃上胥慣例,她既是個女扮男裝的假太監,又生了這般模樣,在宮裡自然是提心吊膽不好過的。
怪道自己早些時候用煙煙套話時她會說——
上胥待她不好。
如此一來,這丫頭倒是越發能用了。
打定主意,錦夫人看向她的眼神又一次恢復了和善。
柳禾稍稍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