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錦巒——
這男人實在深不可測。
怪道錦夫人都會對他如此提防,專程試探他有關交接之言幾分真假。
柳禾亦恐露了馬腳,不想跟他過多周旋。
早早把人弄暈過去才是正經。
“妾身服侍先生沐浴。”
見男人並未拒絕,柳禾緩緩上前,欲將溫熱的浴湯撩至他身上。
誰料手還未等觸及水面——
“在中原可有親眷?”
動作一頓。
“……沒了。”
“當真?”
男人肆無忌憚地打探著她的過往,試圖將她抽絲剝繭看個分明。
柳禾越發對此人沒了好印象,卻還是耐著性子回話。
“自然當真,先生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中原查,若是查出什麼不對來再質問妾身也不遲。”
男人輕笑道。
“查就不必了,若在中原尚有牽掛,自不會為我沙邦做事……”
眼瞧著他不再言語,柳禾在背後默默翻了個白眼。
總算可以快點進入正題了。
這男人好囉嗦。
誰料下一刻——
“你說……是中原好些,還是沙邦更好些?”
又來了。
他到底哪兒來這麼多冗長無趣的問題,就不能像個男人一樣直入主題嗎。
柳禾在他身後又翻了個白眼,沒有半點遲疑。
“沙邦。”
見鬼說鬼話罷了。
此人既為沙邦國主做事,她自要表現出心向沙邦才能令他放鬆警惕。
又是一聲輕笑,男人緩緩閤眼。
柳禾這才稍稍安了心。
正欲撩水往他身上澆時,手腕卻被男人的大掌猛地捏住了。
力道很大,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先生……”
將她的手拉至身前細細打量,似乎每一寸都不肯放過。
猜到他是在檢查自己指甲裡是否藏了東西,柳禾不禁暗暗感嘆此人警覺之強。
不論是這傢伙還是錦夫人……
終歸都不是什麼好鳥。
“倒是雙漂亮手。”
男人捏著她的小手隨意把玩,語氣雖是笑著的,眼底卻不見半點笑意。
“中原風水養人,姑娘都生得細嫩嬌軟……”
話說得輕言細語,力道卻猛地加大。
被他重重向前一拉,柳禾險些倒栽進浴桶裡。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挽起青絲的髮簪搖搖欲墜,輕柔的髮梢已在水面漂浮。
青絲的濃郁交雜著覆在水面的花瓣,顯得格外勾人。
男人似笑非笑,不見半點歉意。
……他是故意的。
柳禾氣得恨不得拿此人的腦袋當球踢,面上卻故作柔弱。
“先生若是不喜中原人……”她小心翼翼地咬了咬下唇,聲音細如蚊鳴,“妾身便去錦夫人那裡為先生換個人服侍。”
男人卻紋絲不動,攥住她手腕的力道更緊了。
“我何時說不喜歡?”
柳禾一哽。
方才也不知是誰左一句中原人右一句中原人,陰陽怪氣的模樣生怕她是中原來的細作。
“身為中原兒女,背棄中原為我沙邦做事,你就不覺半點愧疚?”
柳禾又是一哽。
且不說她並未背棄中原,若是真叛國投敵,他這般直戳人心窩子也太不禮貌了些。
這沙邦大鬍子……
說話好難聽。
“妾一介孤女,無人可依,而今戰亂頻生,舉國不寧,又有何人顧得上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