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那時父皇親臨,國師也始終言語晦澀,字字句句皆需個人忖度輾轉。
今日把話說得如此直白乾脆……
實在一反常態。
下一刻,卻見內廳走出來了個小童。
“師父,爐子裡的藥好了。”
國師略略抬手,在男童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衝兩位皇子行了個禮。
“老身話至此,二位殿下還請自便。”
語罷,老人便步履蹣跚遠去了。
在原地靜立了良久,長胥祈才衝著身側的弟弟輕聲開了口。
“老五……”
話音未落,卻已被迫不及待打斷。
“大哥!不可!”
見弟弟情緒忽然激動,長胥祈不禁眉心微蹙,故作不解地反問了他一句。
“……什麼不可?”
猶豫了片刻,長胥墨似是下定了決心。
“什麼為禍江山!什麼拱手改姓!”少年閉著眼將壓抑已久的話說出了口,“那老頭神神道道,誰知道是不是在故意說瞎話哄騙我們……”
“住口。”
男人慣來細潤柔和的嗓音多了些嚴厲之色。
“國師大人從未失算過,你言語之間如此冒犯,若被人聽了去成何體統?”
少年滿臉糾結交錯,憋了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話。
“可……可她不會的!”
若是個男子倒有可能,可小柳是個姑娘啊。
“你怎知他不會?”長胥祈側目瞥了一眼,意味深深,“我尚且半個字都沒說,你這反應……倒是不小。”
“我……”
迎著兄長略帶質詢的目光,少年一哽,自知心虛地垂下了頭。
長胥祈見狀倒也沒再逼問什麼,素色的寬袖背過身去負手而立,一襲白衣翩然若仙。
“去叫小柳出來吧,該回去了。”
唇瓣囁嚅良久,長胥墨才輕聲應下。
“……是。”
見大哥態度淡淡的,他只好悶頭去了。
……
後山。
柳禾正蹲在地上跟青鸞姑娘辨認著草藥,忽然被人從身後一把提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懸空讓她一陣心悸。
一回頭,卻恰好撞上了少年白皙俊朗的臉。
青鸞放下手邊的草藥,起身衝長胥墨行了個禮。
“青鸞見過五殿下。”
少年隨口應了,衝青鸞擺了擺手。
“你先去吧,我們有些事要說。”
直到青鸞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柳禾才衝他翻了個白眼,整了整自己被拉皺的衣裳。
“你又做什麼?”
分明是毫不客氣的話,卻讓少年生不出半點惱意,欲蓋彌彰似的抬手撓了撓頭。
“什麼做什麼,大哥讓我叫你出去。”
柳禾愣了愣。
他們不是在與國師說話嗎,為何這麼快便結束了?
無暇細思,她俯身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土,跟著長胥墨的腳步往回走。
誰料走了沒幾步他卻忽然站定,柳禾一時不察,險些正撞上去。
“你又……”
話音未落。
卻見身前的少年像是忽而下定了什麼決心,拉著她的手腕猛地調轉了方向,扭頭朝後走去。
抓著她的力道很大,滿是不容拒絕的堅持。
柳禾不解,忍不住開口詢問。
“不是去找太子殿下回宮嗎,怎麼……”
誰料他卻一聲不吭,只顧拉著她悶頭往前走。
這小子……
好生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