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可她心知肚明。
若他當真留在京城,如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哥一般貪慕享樂,那虞沉——
便不是虞沉了。
少年咧嘴一笑,眉宇間盡是恣意明媚。
“是啊……憑著本將軍如此尊貴的身份,常年留在京城這塊沃土,日日飲酒作樂,在美人榻上醉生夢死才是應該……”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
“可有些事,總得有人來做。”
若衝在頭陣的不是他,也自會是其他人。
他們又何嘗不是別人家的摯愛和珍寶。
少年靜望著頭頂凝固般的夜色,眼底覆著一層清淺的釋然。
“我孑然一身,又了無牽掛,便是真有一日戰死了,日後有人提起我,也只會記得我是個英勇無雙的將軍,而非京城內花天酒地的風流客……”
柳禾又是一愣。
晚風吹拂起少年的鬢角碎髮,近得能讓她伸手觸及,卻又好似遠隔天涯,吹口氣就散了。
“你知道嗎,我爹生前曾是戰無不勝的第一猛將,還曾親手斬下南瑤國妖女的項上人頭……”
少年目視前方,滿眼嚮往。
“我,不會遜色於他。”
夜幕之下——
少年將軍眉宇如畫,意氣風發。
柳禾靜靜看著他。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如今民間提起虞小將軍,早已沒人再將他置於父親的偉岸身影之下。
他便是他,一個像他父親一樣英勇無雙的將軍。
甚至……
日後會更加出色。
在她筆下,多年後的那場梅城血戰裡——
虞沉帶領的雄鷹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寧死不降,終是在最後一刻等來了四皇子的援兵。
是他,護住了城中萬千百姓的性命。
而虞沉自己……
則在氣息奄奄之際被敵軍俘獲。
為向上胥援軍示威叫陣,敵軍首領放出狼犬,在兩軍陣前公然將虞沉生生撕咬致死。
悲怒之下,四皇子長胥川一舉擊潰敵軍。
氣數殆盡的上胥——
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機會。
……
不知何時。
虞沉已然湊了過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麼?這麼出神呢。”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柳禾故作淡然地打趣。
“在想你啊。”
此話一出,虞沉反倒愣住了。
少女溫聲軟語,眉眼清靈,像極了他這些年來拼死守護的中原山水。
不知怎的。
有些話竟絲毫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若有一日邊關太平,天下再無戰火,待我回到京城時你恰未婚嫁,我……”
理智迴歸,到嘴邊的話被他生生止住。
少年略略停頓,錯開了視線。
“……算了。”
虞沉唇角牽起一抹笑意,卻再也沒有多說半個字。
他想。
這種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承諾,還是不留的好。
他是個在戰場衝鋒陷陣的亡命之徒,又怎能自私到耽誤人家姑娘一生的幸福。
“若日後還能再見……”
話鋒一轉,少年故作淡然。
“本將軍一定給小柳妹妹補上最好的嫁妝,你便是想要黃金萬兩,我也願意給。”
柳禾眸光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