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絲毫不給自己面子,阿戚野愈發怫然不悅,鉗制著她手臂的力道也越來越大,幾乎要握斷了。
“若不是你心術不端,淨會使些旁門歪道,本少主又豈會看不順眼?”
柳禾一愣怔。
原本她只打算演戲將他唬過去,誰料這番話卻宛如被點燃的引線,頃刻間將她來到這裡之後的委屈和憋悶全部激了出來。
“心術不端,旁門歪道?”
柳禾自顧自將他的話重複了一遍,一時竟被氣笑了。
“難道不是嗎?”
阿戚野擰了擰眉,一副對她深惡痛疾的模樣。
柳禾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內心某些激情正在劇烈燃燒。
“你口中這些對我最惡意的揣測,於你而言不過是出氣爽快的發洩,於我而言是什麼,少主可知道?”
被她忽然迸發的氣勢唬了一跳,阿戚野愣了愣。
“我虛與委蛇,左右逢源,不敢得罪任何一個人,只因為這是我活下去唯一的途徑。”
自小便磊落不羈的阿戚野眉心緊皺,顯然是有些不解。
他的確不明白,虛偽跟活命有什麼關聯。
“你是草原上的少主,自下生來便如草原上明媚的朝陽,就因為這樣,你就以為所有人都會如你一樣生活在光明之下嗎?”
柳禾抬手指著身後的池子,聲音夾著一絲輕顫。
“你知不知道那裡面溺死過多少像我一樣無權無勢的宮女太監?主子要我們死,不過是嘴皮子碰一碰的事,而我們想活下去,卻需要使出渾身解數才能討貴人歡心……”
說著說著,她的演技漸入佳境。
“你當我願意在他們面前像狗一樣搖尾巴嗎?我難道不想光明正大地馳騁在陽光之下嗎?可我不想死,我想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柳禾眼眶通紅,儼然有些戲精附體的架勢。
這一刻,或許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幾分是演戲,幾分是真心了。
阿戚野愣了。
唇瓣囁嚅良久之後,他才艱難地吐出來了幾個字反駁。
“那是因為……你不夠強。”
只是與不久前相比,態度顯然已經有些動搖了。
“強?”柳禾好似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有誰給過我變強的機會?你嗎?”
她自嘲地指著自己的身體,演得越發投入。
“我,一個太監,你知不知道什麼人會進宮當太監?”
男人愣怔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若非吃不起飯走投無路的人家,有誰會捨得把至親骨肉送進這見不得人的地方,被一刀子砍成一副殘破之軀?你嗎?你捨得嗎?”
直擊內心的質問,堵得阿戚野啞口無言。
“刀子砍下去的時候,有誰問過我甘不甘心一輩子都當個太監?沒有,他們在忙著數錢。”
柳禾歪頭看著他,唇角的譏諷扎得人眼眶生疼。
“從第一次見面你便在折辱我,你要看我引以為恥的殘破身體,你要我把最不堪的傷口暴露在你面前,這樣會讓你有凌駕於我們之上的自豪感嗎?”
阿戚野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沒有……
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