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
是十年前的冬夜。
又是一場刺殺。
簌簌落雪,寒風凜冽。
“南瑤後人被你藏到了何處?”
姜扶舟執劍而立,面色清冷。
“想知道?”他緩緩勾唇,語氣平靜,“送你們去地下,讓黑白無常同你們細講可好?”
被他挑釁之言激怒,眾人圍攻而上。
腥風血雨,九死一生。
手起劍落之間,最後一個敵人在他眼前無力倒下,天地一片皎白蒼茫。
姜扶舟身上血湧不止,將重量盡數壓在了那把長劍上,這才艱難撐起身子。
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批追探她下落的人了。
看來當日將她送去別處,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前段時候也剛借長胥疑的南瑤之血修補了異門,短時間內應是不會再生意外了……
忽地——
暗處箭矢驟出,直衝他後背命門而來。
廝殺耗費了太多內力,他無力躲閃,只得停駐在原地苟且喘息,靜待那支箭刺穿自己的身體。
眼前被一片刺目的亮光籠罩,身體中似有什麼急速抽離。
好似墜崖,又像是於時息中穿梭。
身體歸還自己的那一刻,他如劫後餘生,背靠著後側支撐物大口喘息。
為何會如此……
那支射向他的箭矢呢。
無暇顧及太多,他又一次警覺起來。
周圍,是一派陌生的景緻。
與亭臺樓榭迥然不同的高屋盛景,燈火通明,將皎皎月色映襯得黯然失色。
還有被他攔住去路,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的女孩。
女孩像是六七歲的模樣,一雙琉璃似的眼睛比漫城燈火還要絢爛,正怯生生地盯著他看。
讀懂了她面上的驚恐,姜扶舟垂首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將經歷完一場廝殺的緣故,他眼下週身遍是血汙,外人看去確會生畏。
更何況是個孩子。
“莫怕,我不傷你。”
在女孩惶憂的視線中,他默默轉身,拖著艱難的步子一點點朝反方向挪去。
他尚有要事未辦妥,得儘快找到回去之路。
衣角忽然被一隻小手輕輕拉住。
“那邊……路不通的,”女孩怯生生提醒,像是糾結至極,“有壞人。”
身形微頓,劍眉凜起。
“……壞人?”
這天下還有什麼樣的壞人,是他不曾打過照面的。
他不為所動,握緊腰際長劍繼續向前。
“呔——!”
黑暗中竄出數道矮小的身影,手中的弓箭和刀器做工粗劣木鈍,似是根本無法開刃。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小柳兒!”
姜扶舟眉頭不自覺地攢了起來。
什麼壞人……
原來不過是幾個閒來無事,扮作劫匪胡鬧的稚子罷了。
並未忽略男孩方才話中的改動,他不動聲色。
“留下什麼?”
“小柳兒,”為首的男孩用玩具劍指了指他後方,“我要搶她當壓寨夫人,把她留下,小爺放你走。”
小柳兒,小柳。
姜扶舟只覺心口一動,忽然升起了大膽的猜測。
她會不會就是……
似乎怕極了被他推出去,身後的女孩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壓低了聲音央求。
“幫幫我……他們不許我回家。”
勁敵在前,小孩子忘性又大,她似乎早已不記得方才被他滿身血汙嚇呆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