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佔據了她母親身子的厲鬼做下惡事,鑄就了無數人沉痛的過去,他們變成現在這樣,她又有什麼資格苛責。
如果這具血肉之軀能幫到他們,自然是極好之事。
這般想著,柳禾不自覺地抬手撫上他眼尾印記,動作不帶試探,唯有悵然。
回神時,只見男人正深深凝視著她。
試圖收回的手被他緊緊攥住。
緊接著,她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話,幻境中的符苓似乎也這樣對她說過。
“可你好像跟她們……不一樣。”
男人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垂眸沉思間不知在想什麼。
她真的跟那些皇室貴女不同。
明明已知曉自己尊貴的身份,卻還是肯為了救下草芥之人甘願冒險。
真是個奇怪的皇女。
話題很快又跳到了符苓身上。
“符苓早些年過得很苦……”
南宮佞淡然開口,卻似乎隱匿了許多情緒。
多年前初見時他們年幼,符家亦尚未敗落,他清楚地記得符苓是個極愛乾淨的人。
可後來符苓經常發病,一邊厭棄男女之事,一邊卻無力控制自己的慾望。
符苓倔強好強,便是毒發也不許人幫,自己硬生生扛著,不知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多少次。
問他為何,他只說要為一個人守身如玉。
後來功力漸長,他便在自己身上試毒。
鬼門關——
是符苓那幾年裡最常去的地方。
好在還算幸運,符苓壓住了女帝生前種下的蠱毒,此後數年間不曾發作過。
從那過後,符苓像是變了個人。
每每談及過往之事,他總嬌笑如花,說已經忘記了。
可在他眼裡,符苓始終沒有走出來過。
不肯脫下那身女裝,便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卻,更是不肯放過當年的自己。
“我同你說這些,只是不想你誤會他,”南宮佞頓了頓,語氣誠懇,“他不是壞人。”
柳禾緩緩垂下眼簾。
此話放在從前她興許還要兀自斟酌,可現在卻不同了。
符苓是個可憐人,她親眼所見。
“引毒損了他體內毒性的衡調,他現在已經壓制不住蠱毒,不知何時就會毒發……”
男人鬆開她的手,屈膝抬眸看她。
“我不能帶他走了,他現在離不開你。”
在她身邊,至少可以暫時壓制蠱毒。
“我……定幫你好好看著他。”
少女的嗓音很輕,出口的承諾卻讓他莫名安心。
他知她慣不輕易許諾,亦非敷衍了事之人。
下一刻。
南宮佞遞給了她什麼東西。
“這是符苓給自己種下的命花,可以觀察自己的命數。”
他淡淡解釋。
“花逝,人枯。”
這幾日也是瞧見命花漸漸透明,他察覺符苓有異,這才匆匆趕了過來。
憑藉一朵花,竟能預知自己的死亡。
柳禾輕輕接了過來,心緒萬千。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符苓的生死像極了這朵花,看似妖嬈狂放,實則脆弱至極。
“或許……很快會再見面。”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深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