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時她在高處看得分明。
長胥川已經帶兵廝殺在最前方,還要讓他如何。
“我是個沒用的將軍。”
男人唇角勾起一道似嘲非嘲的弧。
此時若換作冷血冷情之人,興許會斥責說既上了前線,又何必裝作一副矯情善良相。
可她卻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和無助。
一個渴望和平的人,苦於無法扭轉天下大勢,只能用自己殺戮的罪孽去換取短暫安定。
這很殘忍。
“……你不是。”
柳禾心口酸脹,強行轉過他的臉與自己對視。
“你是個勇敢的戰士,也是個成功的將軍,若非戰術配合甚好,今日死去的人只會更多……是你救了他們。”
男人眸光微動。
“那些因你而活下來的邊關百姓,也會奉你為神明……”她繼續說著,語氣溫軟,“你看,你明明給了那麼多人生的希望,又何必在無光的角落裡駐足。”
長胥川眼睫又是一顫。
神明……
這一刻,她像是他的神明。
帶著聖潔和治癒的光暈,初晨暖陽般灑在他身上。
他不自覺地朝這張白皙似玉的臉伸出了手,試圖觸碰那道可望不可即的光。
“四哥!”
一聲呼喚,瞬間打斷了他的動作。
長胥川緩緩垂下眼簾,遠山般清幽的黑眸裡劃過一絲悵惘。
差一點……
就碰到那束光了。
“你們在這兒啊,找你們半天了……”
似是並未留意到二人方才的舉動,長胥墨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來給你們送吃的。”
少年笑意明媚,燦若朝陽。
看著弟弟的笑容,長胥川只覺心一暖。
還好,小五沒事。
“餓了吧?”
長胥墨大大咧咧在柳禾邊上一屁股坐下,把手裡帶來的乾糧給他們遞了過去。
見她小口啃咬,少年還不忘囑咐。
“吃慢點,這東西太乾了,一不留神容易噎嗓子……”
長胥川幾乎是下意識回應了一句。
“甜湯還有,飲著吃會好些。”
少年心大得很,隨意啃了口乾糧,吞嚥時說出來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什麼甜湯……”
柳禾一愣。
長胥墨既不知這東西,那先前每每送到她桌上的甜湯都是誰送的……
忽然想通了許多,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長胥川一眼。
男人似有些不自在,默默垂下眼簾。
“柳姐姐……”正吃著,長胥墨忽然眼巴巴看向某處,“你裙子髒了。”
柳禾低頭一看,見裙角沾了些血汙。
一整日都在傷兵營奔走,染上血跡也難免,她繼續啃著乾糧不甚在意。
來了軍營這種地方,什麼潔癖都得治好。
“不礙事,晚些時候我去洗……”
話音未落,卻已被少年打斷了。
“我來!”長胥墨眸光澄亮,拍著胸脯保證,“四哥的衣裳也給我,我洗衣服可乾淨了……”
聽他這般說,二人皆笑了。
無人留意之時——
長胥川垂眸看了眼少女裙角的汙漬,心下默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