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傳來一陣餘痛,像是他的失落。
“無妨,無妨的……”
長胥疑自身後小心翼翼將她擁住,低聲呢喃時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你從何處來,你生活過的地方有什麼,我有幸得見,也記了許多年,這就夠了……”
柳禾聞言一怔。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真的知道。
“這世道對我好生不公,”男人低笑一聲,像是在不甘自嘲,“分明是我先遇見你的,是我先遇見的……”
長胥疑的呢喃近在耳畔,柳禾張口欲言,腦海中又一次閃現出了那個背影。
這次,更清晰了。
……
街頭落雪窸窣,沾染了他的長髮。
柳禾看到從前的自己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目送男人的背影,小心又期許地說了三個字。
“明天見……”
接下來就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柳禾屏氣凝神,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口型。
她迫切地想知道他是誰。
腦海中一片混沌,深入探索時卻似觸及禁區,瞬間傾襲而來的疼痛讓回憶被迫中止。
從記憶幻像中抽身而出,柳禾恍然意識到自己已被身後之人擁得更緊。
她默默嘆息。
操之過急興許會適得其反,還是再耐心些吧……
當夜,主上寢殿。
長燈一直燃到宮門悄寂,夜色濃郁染重高枝。
遇見她暫未接觸的氏族牽扯,或是其他感興趣的政事時,長胥疑皆會事無鉅細完完整整講給她聽。
柳禾聆聽細思,在原有記憶上織就了一張越發嚴密的網。
欲伸手再取一本族譜來看時,動作卻被長胥疑攔下。
冰涼的觸感襲來,柳禾忍不住垂眸。
入目是男人手上殘留的燒痕。
她自然忘不了這疤是如何留下的——
那日長胥疑在她房中尋到小熊帕子,討好般地送到她面前來,卻被她厭惡不已丟入火中。
為護下那物,他不惜烈焰灼燒也要徒手取出。
如今想想,長胥疑那時便已認出她了吧。
“夜已深,該歇著了,”將她圈進懷裡,男人語氣輕柔卻不容拒絕,“別的都好商議,身體不行。”
見天色確晚,柳禾也不再堅持。
只是聽得他這番話,卻讓她忍不住蹙眉詢問。
“那你呢,為何不肯吃藥?”
此事不單是符苓所言,她亦親眼所見。
自己將緩解病痛的血喂到長胥疑嘴邊,他卻說什麼都不肯嚥下,執拗得讓人無計可施。
長胥疑不語,眸光晦澀不明。
終究架不住少女直視的緊逼,他緩緩抿唇。
“將亡之人,不必垂死掙扎。”
邊說邊將人抱起,徑直朝床榻走去。
他的體溫較常人低了許多,皮膚透著異樣的蒼白,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柳禾能感受到他說這話時的淡然,情緒沒有任何起伏。
似乎只有在她對他表現出抗拒時,長胥疑心口的悶痛才會傳入她胸腔。
就像是——
他所有的情緒都只為她一人調動。
除此之外,再無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