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很無助。
柳禾不由愣在了原地。
似是察覺到了身後有人,長胥川略略側首。
見蹤跡被發現,柳禾也不再繼續躲閃,緩步走出去關切地看著他。
“你……可還好?”
聽出了她的聲音,長胥川並未設防。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城樓之下的殘骸,看自己的手足同胞如何將其他夥伴拼湊完整。
甚至……
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屍身。
那一刻——
柳禾見他似乎連指尖都在輕顫。
“我不喜歡殺人。”
突兀的一句話。
鮮活的生命死在刃下,悄無聲息。
他是英雄,卻也是罪人。
“沙邦境內有個傳說,人活著時殺的人若多了,死後便會下地獄。”
男人頓了頓,語氣很輕。
“母妃這些年在宮裡吃齋唸佛,日日化解我的罪愆,我卻從來不敢回京,毀了她那片淨土。”
柳禾一愣。
她竟從未想過,長胥川會是這樣的性子。
太善良的人總是容易細膩敏感。
無法想象這麼多年裡,他在戰後要經歷多少煎熬,也怪不得從來不與將士一道清理戰場。
面對著如山屍骨,就像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不要忘記自己犯下的殺戮罪孽。
此時,城樓下。
少年一仰頭,恰好看見了上方的兩個人影。
是小柳和四哥……
長胥墨微微愣怔,終究還是默默垂下眼簾,沒有打擾。
小柳像純淨無暇的月,撫平心底的一切創傷。
讓她去安撫一下四哥也好。
……
城樓之上。
柳禾略略遲疑,還是給他遞過去了一方繡帕。
不喜殺戮,自然不喜血汙。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輕輕包住了她的手。
少女這雙手溫柔平和,像他年幼時的母妃一樣,撫慰人心時帶來安寧。
柳禾一怔,到底還是沒有抽回手。
“你記不記得我叫什麼?”
他……叫什麼?
不是長胥川嗎。
見她久久未言語,男人垂眸間略有悵然。
不知為何,他忽然很想聽人喚一喚自己的乳名。
就像這些年他不曾來過戰場,十指未沾染鮮血泥汙,始終乾淨如初。
可她到底還是沒有記下他的名字。
是啊……
柳姑娘是小五的心上人,為何要記得他的乳名。
那就讓阿巒,永遠停留在過去好了。
就在長胥川自嘲鬆手的瞬間——
“……阿巒?”
一聲帶著試探的輕喚,瞬間惹得男人動作一僵。
好像有什麼東西自心腔傾瀉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你無罪,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國和民,”柳禾靜靜看他,眸光無比誠摯,“我在上胥時就知道你了,所有人都說你是英雄。”
就連長胥墨最初鬧著要來戰場,也將這位四哥看作榜樣。
男人眸光微動,緩緩抬眼與她對視。
英雄嗎……
他沒有說話。
攜著帕子替他擦拭面頰上的血痕,柳禾衝他伸手。
“走吧,他們在等你。”
城樓下方,阿溪阿肆等貼身之人都知曉自家殿下的情緒,眼巴巴地望著他們。
男人喉結上下滑動,終究還是點了頭。
“好。”
指尖試探著觸及了她的手。
溫涼,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