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一連串的反應嚇壞了,柳禾下意識抄起水盆把火撲滅。
帕子已被燒沒了大半,冒著一縷可憐的煙。
回想起方才所見,柳禾仍心有餘悸。
長胥疑……
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男人雙目赤紅,卻將只剩小半的帕子輕輕拾起,如獲至寶般低聲呢喃著。
“不能燒……”
那一刻。
柳禾難掩心下震驚。
不過是一方沒繡完的帕子罷了,怎會值得他不惜廢了雙手也要保下。
見少女滿臉愣怔,長胥疑眸光一暗。
她……
不記得了。
不記得這個圖案,也不記得當年的他。
也罷,這樣更好。
待到日後需要對他下手之時,她也不必因為從前那點相識之情,狠不下心來了。
男人一襲紅衣,眼眶泛紅。
不知為何,柳禾總覺得心尖一顫。
眼前之人不過是來自己房裡走了一遭,好端端地來,卻渾身是傷地走……
意識到自己想法跑偏,她忙搖了搖頭。
……不對。
若非長胥疑有意招惹,她又怎麼會對他動手。
此事斷然輪不到她愧疚。
只這片刻的功夫,卻見長胥疑已然調整好了情緒。
他將那方狼狽的帕子細心折好,重新揣進了懷裡,有意避開了另一側肩窩的血汙。
“破曉時分,形勢有變……”
男人緩緩開口,赤紅的雙目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我來帶你走。”
柳禾心口一緊。
破曉時分形勢有變……
看來南宮佞他們是打算在那時下令對假皇帝動手,再嫁禍給長胥硯了。
李二已回去報信,不知長胥硯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我不走。”
依舊是厲色果斷的拒絕。
似是早就猜到她會是這般反應,長胥疑自嘲一笑。
“我自知做了傷害你的事,你不願信我,可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
柳禾眉心緊蹙,警覺地看著他。
“縱是你大老遠跑來演了這一出沒頭沒尾的苦肉計,就想讓我相信你?”
長胥疑愣了愣。
苦肉計……
眸子裡掙扎糾錯,他終究還是垂下眼簾,什麼也沒說。
“要我信你也不是不行,”柳禾勾起唇角,眼底帶著譏諷,“不如你先告訴我,此行是何變故,又意欲何為?”
這話原本只為戳破他虛偽的假面,她也沒打算要來一個回答。
誰承想——
長胥疑的回應卻毫不猶豫。
“弒君。”
柳禾一愣,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在馬車上她裝暈時,從南宮佞和符苓那裡偷聽到的內容分明不是這樣的。
弒君是假,構陷二皇子謀逆是真。
迎著柳禾不甚信任的目光,長胥疑聽話地重複了一遍方才的內容。
“弒君,謀逆。”
沒讓她疑惑太久,他自顧自解釋著。
“陷害老二是不夜堂的計劃,不是我的,”他頓了頓,直言不諱道,“他們的計劃太久了,我等不了。”
他要上位,越快越好。
因為……
只有他坐上那個位子,才能給她鋪路。
以他死,換她生。
這就是他如今唯一所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