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南黛的女人,原主的皇帝娘。
不過只一打眼,柳禾就能確認她不是她。
依舊是熟悉的容顏,穿著打扮卻迥然不同。
眼前這個似是極喜華貴,一身雍容,金冠珠翠綴了滿頭,行動間珠光搖曳。
看著女人面上的陰森邪氣,柳禾猜測這便是原主娘口中佔據了她身子的厲鬼。
“陛下,花侍郎還是不肯用膳。”
女人猛地一拍桌案。
“你還要跟朕鬧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無論女人說什麼,溫言相勸還是沉聲警告,帳內皆是一片緘默。
半晌後。
女人收了偽裝,冷笑一聲。
“花無憾,你日日夜裡都去看望那個孩子,還私下傳授他毒法之事,當真以為能瞞得了一輩子嗎?”
帳內之人總算有了些反應。
“來人,”女人的目光冰冷徹骨,語氣殘忍至極,“去把那個孩子丟進藥爐裡,做成新的毒獸。”
帳內人影一晃,跌跌撞撞地閃身而出。
“不可!”
“總算肯出來了?”女人冷笑,卻仍不為所動,“聽不懂朕的話嗎?去把那孩子……做成毒獸,現在就去。”
花無憾毫不猶豫要追去,卻架不住多人阻攔,不消片刻便被按在了女帝面前。
當初他為護下一城子民,不惜自廢功力向此女妥協。
如今命數將枯,他毫無招架之力。
“就憑你現在這樣子,拿什麼跟我拗?”
女人抬手撫了撫他的臉,每個動作皆透著痴迷。
“這是你不聽話的懲罰,先拿你的小徒兒開刀,下次可莫要再犯了……乖,吃飯。”
“我吃,我什麼都吃……放過他……”
女帝到底還是妥協了。
將符苓扔進藥爐的舉動被中途打斷,可那象徵著毒獸的猙獰烙花卻已印在後背。
這醜陋的印記,將伴隨他終身。
看著男孩流血不止的後背,柳禾連指尖都在顫。
原來符苓後背上的紅花……
是這樣來的。
怪不得他不喜歡,甚至提起來就會厭棄。
這印記書寫著他年幼時的苦痛,也記下了恩師為護他而承受的無盡屈辱。
……
師父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符苓獨自在房樑上靜坐了一夜。
有個戴面具的男孩爬了上來,隨手扔給他一個饅頭,又一聲不吭地扭頭去了。
符苓一動不動,只剩麻木。
不知為何,看到死灰般的男孩,她忽然很想抱抱他。
回過神來的時候,柳禾恍然發現自己竟已身處高屋之上,就在他身邊。
符苓似乎看見她了。
麻木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痕。
師父已逝,他現在不想應付任何人。
“滾”字尚未出口,有什麼東西抵在了自己唇角。
清甜氣味傳來,還有少女指尖的馨香。
……是糖。
生病時師父將他抱在懷裡,一遍遍哄他入睡。
師父說,吃了糖,心裡就不苦了。
淡漠的眸光終究還是動了動。
“師父……也會餵我吃糖。”
他不知她是從何處來的,卻並不牴觸。
或許是這個女人眼底的善意太過純粹,看向他時宛如春雨,浸潤了枯竭的心臟。
又或許……
是她的糖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