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養過一隻狗。”
男人音色很淡的開腔,若是之前,對於他會養小動物的事情,沈綰定會覺得不可置信。
可看過了他面對小崽時的反應後,她便一點兒也不驚訝了。
已經大概的猜到發生了什麼,沈綰的心情莫名開始變得沉重。
果然不出所料,男人眸光黯然,在片刻沉默後,徑自繼續道:“但是後來,它死了。”
“就在我的眼前,被宮人活活打死,我親眼看著它絕望痛苦的掙扎,最後了嚥氣,卻什麼都做不了。”
小狗滿嘴鮮血可憐看向他的模樣再次在腦海中浮現,祁衍雙眸不覺間染上一片猩紅。
話說到這裡,不需要他點明,沈綰也能知道,下令將那隻小狗打死的人,一定是太皇太后。
“子淵!”感受到男人的情緒,她趕忙緊緊握住他的手。
手背突然一暖,祁衍偏過頭向著一旁的小女人看了看,稍微沉澱了情緒,他唇角輕勾,扯出一抹冷笑。
“自我記事開始,她對我便一直十分嚴苛,在我的記憶裡,她威嚴自強,端莊淑重,她閃光耀眼,卻唯獨沒有一個母親該有的慈愛,
別家的小孩子摔倒,母親看見後,都會趕緊將人扶起來,擔心的仔細檢查有沒有哪裡摔傷了,
但她從來不會,她只會冷冰冰的讓我自己站起來,
我曾經以為是我沒有別家的小孩子可愛聽話,所以不論她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特別努力的把事情完成,
我以為只要向她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很乖巧,很懂事,就能得到她的喜歡和關愛,可惜,
在她眼裡,作為她的兒子,做好那些原本就是應該的,沒什麼值得炫耀,
那些年,揹著她偷偷收養那隻小狗,是我做過的唯一一件忤逆她的事,但後來,還是被她發現了,
從小到大,她沒少罰我,可不論她下手多重,我從來沒有開口求饒過,
她下令讓宮人將那隻小狗棒殺的那一次,是我唯一一次求她,可終究,還是沒有換回她的半分心軟,
自那之後,我再也不曾低頭妥協,她成功了,她終於用最無情的方式,把我教導的跟她一樣狠辣涼薄。”
祁衍自嘲的冷笑,看的沈綰心尖一片澀痛。
他明明很是重情重義,卻偏要將自己裹在堅硬的外殼裡。
若非生在皇家,若是換一種教養方式,他或許會長成一個陽光溫暖的少年,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偏執不善表達。
“別瞎說,你哪裡狠辣涼薄了,”把小腦袋往他懷裡靠了靠,沈綰彎唇,笑出甜甜的酒窩。
“我夫君明明就很溫柔,很可愛,還很招人喜歡,你看,我喜歡你,周伯喜歡你,千夜喜歡你,皇上也喜歡你,就連小崽都喜歡你呢!”
祁衍:“……”
她真的是在表揚他?
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可愛。
印象裡,他小時候好像都沒有人這麼說過,長大之後就更不可能有了,他倒是沒少聽人說他可怕。
可愛?把這個詞用他身上,虧她想的出來!
“我只要我家寶寶喜歡就夠了。”順勢把人拉進懷裡,祁衍“吧唧”對著沈綰的小嘴親了一口。
這麼多年,身陷權力鬥爭的旋渦,他的心早已變的冷硬,尤其是在那件事情之後,更是將他最後一絲悲憫也盡數擊得粉碎。
但她,卻始終是他生命裡最溫暖的陽光,也是他心底唯一的柔軟,只要有她在身邊,那便一切都好。
一心想著安慰他,沈綰一時也顧不上是不是被他佔了便宜,看男人的情緒明顯有了緩和,她趕忙趁熱打鐵,
“雖然母后對你有些過於嚴厲了,但她肯定也是為了你好,她之所以那麼做,定是希望你能有足夠的能力自保。”
“我知道。”但不代表他能放下。
饒是他的心智相對同齡的孩子要更加成熟些,可那一年,他到底只有九歲。
小狗滿身鮮血哀嚎著看他的模樣,成了他多少年揮之不去的噩夢。
最重要的是,那小傢伙對他而言,意義非凡,遠不是一隻寵物狗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