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將軍將手裡握著那陶碗的碎片重重地擱在桌子上,發出啪嗒一聲巨響。
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
經此一遭,底下的人酒醒了幾分,面上都有些訕訕的。
齊將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一個人喝著悶酒。
帳篷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還有兩個人沒走,一個是周越、一個是剛才那位喝高了的老將。
“你倆怎麼還不走?”齊將軍微微傾身向前,一手撐在矮几上。
周越跪了下去:“將軍,剛才說的話......”
齊將軍打斷了他:“我只當你酒後胡言,以後這話,不必再說!”
“齊大哥,今上無道、百姓水深火熱,民生哀怨,遠的不說,就說這場仗,這一仗打了這麼久,死了多少人啊!”
“後方糧草不足,我們向燕京傳了多少信回去,可結果呢?”
周越赤紅著雙眼,跪得筆直,字字泣血:“明明這一場仗可以不用打,明明不用死那麼多兄弟!”
“都是因為那個昏君!”
“我大燕的將士、錚錚鐵血男兒,憑什麼要替這麼一個草菅人命、昏庸無能的皇帝賣命!”
周越膝行到齊將軍的案前,重重地叩首:“即便是不為這些,將軍,您為了笙兒想想!”
“今上喜好南風,笙兒年紀雖小,卻生了那樣好的一副皮相,難保狗皇帝有一天不會生了那樣的心思!“
“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將軍,此次回去,不外乎兩種結果,兵權被收回,你和笙兒被軟禁在燕京。”
“又或許,您繼續帶兵駐守關外,而笙兒則被留在燕京當人質!”
周越抬頭緊盯著齊將軍,期盼著他能夠改變心意。
但很可惜,他並沒有在齊將軍的臉上看到任何一絲動容。
老將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將軍,周家小子說的不錯,就當是為了笙兒想想,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笙兒絕不能白白蹉跎在燕京裡,我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最是赤誠不過了,若是被今上養壞了性子......”
“可就叫這孩子搭上了一輩子啊!”
齊將軍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像是一具被設定好程序的人偶,面無表情地坐在上位。
即便底下跪著的是他最忠心的部下,即便他們嘴裡說的是他唯一的孩子。
可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黑眼鏡撐著下巴,兩眼一掃,就看到齊將軍藏在案几下緊握的雙手。
他的心情遠遠不如他所表現出來的這樣平靜。
齊將軍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將兩個人扶了起來:“沈伯你們先起來,這件事我也已經有了打算。”
“這次回去,我一定會帶走笙兒。”
“將軍,您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了,軍中雖苦,但到底是在自己的親人身邊,笙兒這孩子命苦,又打小沒了娘,還被從您身邊抱走。”
姓沈的老將是真心疼這個孩子,齊將軍抬手止住了他的後話。
“您早些回去休息吧,過不了多久就能見著他了。”齊將軍將人扶了起來,送出帳篷外。
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放下簾子一看,偌大的帳篷裡空無一人,周越那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