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力氣哪比得過他,折騰了有一會兒才好不容易拉開了點兒距離,姜泠呼吸都有些喘了。
但當目光落在男人蹙起的眉和帶著痛楚的臉上時,怔了怔。
他的淚幾乎浸溼了半張臉。
大顆的淚珠仍不斷的從眼角滲出,劃過他的鼻樑,落到另一側,完整的、或破碎著落進枕頭裡。
姜泠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肩膀。
做完這個動作,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第一時間去做這個動作。
就好像……她曾經無數次,習慣的去摸那一處。
有人曾經枕著她的肩哭過許多次。
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觸摸到的那片潮溼讓她沒有時間去細想和追究熟悉的來源。
淚是暖的,所以她才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那裡的溼,果然,也被他的眼淚都給弄溼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心底騰起許多心疼和歉意。
心想,這人那麼驕傲,活了小半輩子,掉過的眼淚加起來可能都沒有這一個晚上多。
姜泠嘆氣。
罪過啊,她的罪可真是大了。
他之前做夢雖然情緒也會有些失控,最多也只是眼睛有明顯的血絲,很紅,看起來像哭了。
但從來都沒有像今晚這樣過。
她抿了抿唇。
-
被車撞的一瞬間是感覺不到痛的。
但那一刻,傅硯舟仍感覺到了熟悉的、深入骨頭縫裡的疼痛。
緊接著,開始向身體蔓延。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
心理暗示讓他共享了姜泠在那一刻過後需要承受的傷害,他其實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疼。
心理醫生曾對他這樣的反應下過定論,醫學上是存在這種案例的,長時間的心理暗示會讓人陷入一種由自身幻想出的不真實的疼痛當中。
傅硯舟經常覺得他的骨頭在痛,
而這種疼只有他在姜泠身邊的時候才會有所緩解,可即便緩解了,他還是覺得疼。
耳邊是熟悉的尖叫,血腥味兒模糊了他整個感官,他想要去尋找姜泠,但眼前被紅色覆蓋,什麼也看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抱住她。
理論上他應該還是碰不到她的。
但他卻感覺,卡車撞上來的瞬間,他好像抱緊她了。
慌亂的求救聲,哭著喊救護車的聲音,和他自己無措恐懼、顫抖著跪在她面前的模糊影子。
傅硯舟感覺自己好像在慢慢消散。
漫長的夢境終於在他眼前一幀一幀的破碎。
身體和心臟同時一鬆。
結束了。
不要再重複了。
每重複一遍,他就覺得她心愛的小姑娘多受了一遍這樣的苦。
他以前總是想著,為什麼平白無故的做這個夢,每個夜晚裡,他被無止境的困在噩夢中,他的小姑娘明明在校園裡快快樂樂生活著。
他被困在那裡,捕風捉影,擔驚受怕。
生怕有一天這個夢成了真,發生在姜泠的身上。
他把她放到身邊,守著她。
魔怔到只要分開就開始惶惶不安。
可他沒想到,那些都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已經發生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