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山,來到大殿前肩膀上已經積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熱氣迎來,髮梢的雪化開,將他的頭髮潤的潮溼,讓他愈發平和溫柔的五官看起來少了幾分疏離。
小僧人見他來,同他打招呼,“傅先生,你又來了啊。”
“今天下雪,山中積雪路滑,還以為你不來了。”
他小心的把寫好的紅色祈福帶系在樹枝上,抖落了細細碎碎的雪,沒說話,只是彎唇笑了下,弧度很淡,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傅先生不愛笑。
也不愛說話。
但人很好。給寺裡捐了很多香火錢。
小僧人離開後,老住持問他,“明天還來嗎?”
傅硯舟回,“後天就不來了。我離不開家裡的人,這幾天來這兒總是想念她,怕她睡醒了找不到我。”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求過許多廟宇後,他每知道一座寺廟,便尋去拜一拜。
無論佛祖能否看見,七天過去,他也要回去陪他的小姑娘了。
離開太久,她可能就更記不得他了。
他也習慣了得不到回應。
又或許心底明白,這其實只不過是他抱以期望姜泠某一天能醒過來的寄託,害怕希望隕滅。
害怕如果連他也不駐足在原地等了,姜泠就真的不願意醒了。
有人念著她,天天在她耳朵邊煩她,說不定哪天呢,小姑娘就心軟了。
心軟了,就不睡了。
他不求別的,只求她能醒來,平平安安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感情什麼的,他早就不奢望了。姜泠昏迷的這幾年,他很想她,卻又害怕夢見她。
怕她某天突然入了他的夢,說,“硯舟哥哥,我不想回去了,太累啦,你別等我了。”
他也記得醫生說的話,病人也可能哪一天就悄無聲息的沒了呼吸。
這句話和那天的躺在血泊中好像要碎掉似的女孩如同夢魘一般纏著他,讓他不敢入睡。
他怕哪天清晨睜開眼,就看到她真的狠心拋下這個世界,連她最記掛最舍不下的父母也不要了。
他呢?
傅硯舟本來就什麼都不是的。
他不敢自大的覺得自己重要。
他在她心裡大概是沒有落腳的地方的,但他還是希望她能留給他一點點記恨的位置,這樣才能想著醒來報復他。
恨往往比愛強大,他可以承受她給予的一切,唯獨她要離開,讓他只是想一想就開始難以呼吸。
姜么么是美好的,鮮活的,充滿生機與明媚的,她可以與這個世界上任何好的詞彙掛鉤。
唯獨不該就這樣匆匆地活過一生。
那之後,傅硯舟便不再每日都去南恩寺長跪,改為每天早上去拜一拜,離開時往那棵樹上繫上這日的祈福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