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許多年前姜泠出車禍的那天,看到她潔白的裙襬,被風吹起的柔順黑髮吻過臉頰。
她挽著媽媽,在那輛卡車撞上來前選擇救下了她最重要的人。
第六夜入夢。
他再次奔向她,卻依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迎來那場綻開血花的毀滅。
無法阻止。
第七夜入夢。
他離她更近了一步。
第八夜入夢。
慌亂一片的驚叫中。
他緊緊地將她抱入懷中,同她一起面臨這場赴死。
第九夜入夢。
他在輛卡車到來的前一刻抱住她,終於將她推開。
遠遠超過車禍帶來的疼痛碾著他的骨頭,神經,無處不在的痛意使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聽到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第十夜入夢。
祂問他,“哪怕代價是你的氣運盡散,也還要繼續嗎?”
他回答,“要。”
“即便你成功救了她,喚醒了她,她也不一定會回饋給你想要的,她也許會有她自己的緣。”
他彎起唇,“我只要她醒過來,餘生平安。”
“你沒有來世了。”
“沒關係。”
第十一夜入夢。
時空回溯,他看到曾經那個被他撥開手指的她無助的坐在長椅上垂淚,抬起頭,與另一個世界的他隔空對視。
那個他眼神冷靜、悲傷,彷彿知道將會發生什麼。
睜開眼睛時,眼淚打溼了髮梢與枕巾。
自那日從南恩寺帶回佛珠後的第十二天,傅硯舟醒來,如往日一般為姜泠梳洗,打扮。
小姑娘愛美,不能睡著就忽視了,每天都要香香的,抹好面霜和護膚乳。
他垂著眼眸,用熱毛巾仔細的為她擦著手,小姑娘指腹軟綿,食指忽然毫無預兆的動了一下。
擦拭的動作倏然頓住。
傅硯舟屏住了呼吸,一動不動,眼睛也不敢眨動,生怕剛才那一瞬間是眼花了的幻覺。
這是姜泠沉睡的第九年。
他靜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他澎湃而來的期待落空,按了按眉心壓下失望,恢復了動作時。
女孩的食指忽然又輕輕地動了一下。
李嬸走進屋,察覺到異樣的氣氛,還沒說話便對上了男人有些無措,但格外黑亮的眼睛。
“怎、怎麼了?”
這段日子傅硯舟的狀態比以前要好上好上不知道多少,就是奇怪的行為變多了,總讓李嬸覺得有點措手不及。
她以為這是又想幹什麼了。
傅硯舟喉結滾了滾,低沉的嗓音沙啞緊張,很輕地說,“李嬸,么么的手指剛才動了。”
李嬸反應了兩秒,快步走到床前,驚喜道,“真的?”
傅硯舟握著姜泠的手,像怕嚇到人,“食指。”
停了一下。
他補充,“動了兩下。”
醫生很快過來,為姜泠做了一個全方面的身體檢查。
傅硯舟緊張地問,“結果怎麼樣?”
醫生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議,“真是奇蹟啊,姜小姐已經睡了九年,竟然有要甦醒了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