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政將她的細微變化看在眼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欣喜,端起茶杯啜飲,掩去唇邊的一抹笑意。
晏陽對他越親近,越好。
樓下的說書先生正以格外誇張的語氣,講述著當初耶律宗政是如何攻入皇城。
“……只見當今陛下身披玄甲,手持巨刀,策馬衝入殿中。身後瞬間化出金龍咆哮,嚇得那舊帝面青口白,肝膽破裂,半晌便沒了聲息……殿中眾人皆跪地臣服,直嘆陛下是真龍下凡……”
“噗嗤。”
茶玖聽到這裡,眼尾都笑出了淚花。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耶律宗政,忍不住問道:“陛……葉兄,那舊帝當真是被嚇死的麼?”
耶律宗政樂意為她解答,直言真相:“他在我攻進皇宮之前便寫好了退位詔書,想以此換一條生路。不過最後我還是以毒酒賜死了他。”
前朝皇室血脈不除,無疑將利劍時刻置於頭頂。
耶律宗政絕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後患。
何況他根本不需要那退位詔書,也不需要名正言順“繼承”前朝的江山。
他要開創屬於他的朝代。
茶玖聽罷,嘖嘖道:“那這些說書先生也太扯了,嚇死和被毒死,差得不是一丁半點兒。”
耶律宗政輕笑,把玩手中茶杯。
“世人便是如此,拜高踩低,跟紅頂白。如今我得勢,便是真龍下凡。可若是他朝失勢,恐怕我便是這些人口中醜態畢現,被活活嚇死的舊帝了。”
他雖是笑著說這話,可語氣中對世人涼薄的厭惡卻如何都掩飾不住。
想必他在草原時,這樣的經歷也不少。
茶玖聽到最後,神色凝重,竟下意識伸手覆在耶律宗政置於桌面的緊攥拳頭上,甚至連兩人在外不以君臣相稱的約定都忘了。
“陛下請放心,只要臣活一日,便為陛下效忠一日,絕不琵琶另抱,認主他人。”
“何況以陛下的胸懷和才能,絕對不會有失勢的那天,臣可以性命擔保此言。”
不過她說完之後很快露出懊惱之色。
彷彿意識到了用臣子的性命去擔保一個帝王的江山,這種說法真是蠢得連三歲孩童聽了都會發笑。
隨後她又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搭在何處,更是嚇得馬上縮回,垂首拘謹。
可這一切落在耶律宗政眼中,便是茶玖性情率真的表現。
她只顧著安慰他,連一直恪守的君臣之禮都忘了。
那是不是說明,在她心中,已經不止把他當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