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偏就是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原來的自己是什麼樣的。
原來的他,不會將理查德活著縫進邢修賢的身體。
原來的他,不會僅僅為了測試丁彤,便罔顧整艘遊艇的人的死活。
原來的他,不會為了接近索菲亞公主,就隨隨便便在人流密集區放出一隻異種。
原來的他,不會在看到黑拳手虐殺普通人時無動於衷,冷眼旁觀。
原來的他,也不會在一座城市遭遇核打擊時,心安理得的獨善其身,想著周圍的人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死了也就死了,不過是數字的大小罷了。
現在的他,只需要告訴自己:“我的所作所為只是偽裝,只是為了取得聖耀教團的信任,這樣未來才能救下更多的人。”,之後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做出任何事情。
言牧雲突然理解了諸葛院長,理解了白教授,也理解了制定計劃針對自己的華夏軍方。
他好像確實在改變,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發現,或者說不願承認。
一個能夠變成任意王級異種,能夠硬抗核彈的怪物,如果真的站到人類的對立面,似乎確實很可怕啊。
就像歷史上有些臭名昭著的人物,早死幾年風評就會完全相反。
要是自己現在死了,說不定以後在人類歷史記載中,還能勉強以正面人物的形象被記下一筆,不至於讓家人蒙羞。
.......
言牧雲眼前的一切已經變成了血色,但他依舊沒有停下,伸手使用白銀守禦包裹住了第四枚導彈。
直覺告訴他,就是這個了。
於是他完全解除異種化,趴在了那銀白色的光球之上。
他的視網膜再次被灼穿,耳膜也再次被震破,頭髮與皮膚燃起火焰,身體裡的血液因高溫而沸騰,化為猩紅的血霧自體表升騰而起。
幾乎是一瞬間,他渾身精壯的肌肉開始融化,露出裡面燃燒的炭黑骨架,乾癟的心肝脾胃腎暴露在空氣中,一邊緩慢地蠕動,一邊冒出陣陣白汽,發出烤肉的焦糊味。
遠處的C先生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嘴巴上下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眼看著那個男人的身軀逐漸被融化,而其身下的光芒越來越熾烈,那一塊塊組成的球形屏障的銀白六邊形開始劇烈顫動,C先生只感覺一塊巨石壓在了胸口,無法往肺裡吸入半絲空氣。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不是臨死前的幻覺,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自半空中落下。
似是入春的第一滴雨露,初夏的第一抹柳絮,秋天的第一片落葉,立冬的第一片雪花,輕輕覆蓋於那宛若太陽般耀眼的銀白光球之上。
僅僅一剎,似乎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劇烈顫抖的球形屏障變得穩固,內裡強烈的光芒開始收斂,就連那具被融化大半的骷髏的情況似乎也好轉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一滴眼淚落在那顆乾癟的心臟上,漆黑的骷髏碳灰脫落,血管生出,一縷縷鮮紅的肌肉糾纏連結,重新覆蓋於骨架之上。僅僅數秒鐘後,越來越多鮮活的血肉憑空生長,逐漸形成了一個男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