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明機械地開著罐頭,雙目卻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他沒有表情,也沒有憤怒。
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雖然拿到了心心念唸的罐頭,但是李長明完全沒有笑容。
一起吃一起睡的戰友,如今變成了冰涼的屍體。
你不能帶他們回國。
還得親自挖坑埋了他們。
埋在這異國他鄉也就算了,還不許立上有名字的碑文。
親手立上無名碑啊。
換做你,能開心嗎?
李長明的身側,大福正用鏟子鏟著泥土。
剷下一把泥土,情緒低落的大福坐在了李長明的身邊。
他也同樣看著身前的大坑,還有一旁的屍體呆滯走神。
樹林靜謐,天地青黃。
嘎吱嘎吱的開罐聲依舊不止。
大福聽著抓耳的金屬聲,煩躁地看著李長明說道:
“你能不能別搞你那罐頭了?”
“都這了,你還吃得下?”
這幾具屍體,可都是一班的戰友啊。
戰友的屍體擺在身前,你還吃得下東西?
你還是不是個人了?
大福對李長明的舉動十分不滿,感覺李長明過為冷漠。
可是李長明面無表情,手裡的動作依舊不停。
就在這個時候,班長線才臣走了過來。
他看著大福和李長明說道:
“哎,你們倆動作就不能快點?”
“磨磨蹭蹭像什麼樣子!?”
這話語落下,大福突然感覺班長線才臣更為冷漠。
什麼叫磨蹭?
就不能讓他好好送他們走嗎?
這一埋下去,以後就永遠見不到了。
嫌我磨蹭?
要不你來?
想到這裡,大福就有些生氣,根本不想搭理班長線才臣。
班長線才臣見此臉色也是複雜。
其實作為班長,看著班級戰士一一犧牲。
偏偏他自己還活著,他比誰都難受。
可他也知道。
戰鬥還在繼續啊。
如果班長哭哭啼啼,那接下來還怎麼打仗?
班長線才臣不想對著悲傷的大福呵斥,也不想親手面對悲傷。
“好了,動作快一點!”
班長線才臣丟下這麼兩句,腳步慌張地匆匆離開。
這個地方,他是不願多待一秒了。
再待下去,怕自己也繃不住。
大福看到班長線才臣來了又走,氣得滿臉憤恨。
他也不知道自己氣什麼。
或許氣得是無能為力吧。
這個時候,李長明將開好的罐頭遞到了他的眼前。
“吃嗎?吃飽了好為他們報仇。”
“他們沒完成的,咱們要接著完成啊。”
這話語讓大福瞬間愣住。
一時之間,大福眼眶就盈滿了眼淚。
大福大手奪過李長明手裡的罐頭。
“吃!”
那熱淚滾滾落下,滴滴答答地全灑在了罐頭裡,被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
李長明握起了鐵鏟,起身朝著屍體走去。
他要親手埋葬並肩作戰的戰友,送戰友最後一程。
青山埋忠骨,烈士葬他鄉。
李長明雙眸微紅,聲音低低地迴盪在這冰冷天地之間:
“今生不悔入華夏,來世...”
“我們再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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