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多久,本就殘破不堪的天地驟然發出悲鳴,半顆殘缺頭顱自天外飛來,重重砸在戰場之上。
那是顆剩半張臉的殘缺頭顱,慈悲中夾雜一絲猙獰,死不瞑目的十字肉眸流淌漆黑膿血,像是被人用拳頭強行鑿爛,靜靜注視著這個世界。
肉摩陀!
天外神戰第一位隕落的無上邪神!
神隕消逝,天地同悲!
天穹下起黑雨,淅淅瀝瀝的雨聲哭嚎不休,似在為其哭喪。
肉摩陀的死亡,對武修古獸們而言無疑是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一時之間士氣大漲,攻勢更加猛烈。
然而好景不長,在此之後,一把古樸殘劍跨天而來,徑直斜插大地,引得一陣山崩地裂。
劍柄處握著一隻斷手,手背上黏附一團紅白血肉,緩慢蠕動與斷手合二為一,皮肉緊密粘黏,睜開細小眼球窺探世間,已然分不清五指。
“劍宮主隕落!”
有人虎目含淚,顧不得悲切,咬緊牙關化悲憤為力量,拼了命去廝殺,死也要啃下敵軍一塊肉。
一尊又一尊邪神武神接踵喋血,為這場萬古僅見的世界之戰畫上終幕。
“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客死他鄉,終無法魂歸故土。”
一聲幽幽輕嘆,世界彷彿減緩了腳步,越來越慢。
廝殺仍未畫上句號,勝負猶未可知。
但陸安大概能預見最後的結局了。
同歸於盡,第七聖域崩塌大半,雙方皆非勝者。
他凝神回望,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只見一位絕色女子正站在他身後,美人眉似春山淺淡,雲鬢眉下是一泓清水的風淚眼。
烏雲秀髮,纖腰修腿。
以山水為衣,身周環繞繚繚青霧,赤足踩踏流火寒雲,看上去頗為神異。
此刻她正以複雜的目光遙望戰場,眼神不經意流露一絲傷感。
“晚輩陸安,見過前輩!”
由於沒個人樣,陸安只得稍失禮數,晃了晃劍體。
他的語氣中難掩驚駭之意,猶如見了鬼一樣震驚錯愕。
實際上也差不多,畢竟任誰見到一個本該死去無盡歲月的存在出現在眼前,反應都會跟他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尚能保持幾分鎮定,心態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換其他人來,話能否說明白都是未知數。
“一縷不滅的虛妄執念而已,連殘魂都算不上,算哪門子前輩……”
女子自嘲一笑,眉眼盡是苦澀。
“我早已死去,神形俱滅,唯留一絲誅妖滅魔的執念苟存於世,非生非死非人非妖。”
“後來小輩,可否告訴我今昔是何年?妖魔可曾覆滅?吾道而今幾何?你又是誰的後人?”
女子揮手,散去這片徒增傷悲的景象,取而代之的乃是高山流水上的小小竹屋。
這是她生前曾在故土的家,只可惜早已回不去了。
神隕異界,葬在此地,只期盼有朝一日,能夠親眼見證邪魔盡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