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針對孔金的催眠,本來應該時刻處於古云非的掌控之下,他應該以一個觀察者的視角,來體驗孔金在案發當晚的經歷。
可是不知為什麼,不知不覺中,他竟然陷入了深度催眠之中,而且還是多層次的催眠。
這就意味著一種可能,有人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對他施展了又一次的催眠。
是展羽嗎?
這個房間裡除了他和孔金之外,就只有展羽一個人了。
展羽如果想暗算他,簡直易如反掌。
古云非利用自己還保留著的些許意識,努力思索,然後把目光慢慢轉移到了面前的孔金臉上。
他盯著石雕泥塑般的孔金,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對我下手的?”
原本看起來呆滯的孔金突然用一種很清醒的聲音回答道,“我並沒有催眠你,是你自己催眠的你自己。”
“這怎麼可能?”古云非目光中掃過一抹凌厲,顯然他並不相信。
這時孔金突然問他,“你聽說過空心人嗎?”
“空心人!?”古云非仔細思索著這兩個詞,神情有些異樣,似乎想到了什麼。
“沒錯,我就是空心人,就是你們心理學上認為的沒有主觀意識的人。我除了外表上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其實本質上跟你們普通人都不一樣。”孔金若無其事的解釋起來,“我似乎從來就感受不到’我’的存在。’自我’這個概念在這裡,或許只能算是一個符號,一個詞語。我沒有絲毫的慾望,沒有開心的慾望,也沒有痛苦的慾望。我的言談舉止,我的生活,我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模仿別人,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正常。”
古云非困惑的看著他,“你……你說你在模仿,你到底在模仿誰?”
孔金沒有回答,面無表情的臉忽然陰冷的笑了起來,“你努力想從我的潛意識中挖出答案,其實就相當於面對一面空洞的鏡子,只是在不斷對自己用力罷了。結果到最後,你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自己的潛意識裡,挖出了你自己的記憶。說起來,你的人生經歷還真是蠻豐富的。李棟是誰呀?”
古云非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是清醒,還是仍然處在催眠中。
而坐在面前的那個眼神空洞的孔金,真的就彷彿一面鏡子,照見了古云非潛藏在心底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十年了,他以雕骨師這個身份在這個世界上已經生存了十年了,卻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空虛,這樣惶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