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云非來到沈淑敏住的臥室,在人的潛意識裡,會逐漸的將住宅和自我合二為一。客廳往往反應出他的外表,臥室卻會隱藏真實的內心。
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沈淑敏的臥室特別的“矛盾”。
首先,臥室裡幾乎沒有什麼傢俱和擺設。簡單到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連床單的顏色都是單一的,躺在床上能一眼看見的只有牆上的掛鐘。
這個表面上嚴謹得體的知識分子,內心已經空虛到只剩下時間了。
與之相反,她的臥室卻剛剛裝修過,嶄新的吊燈,石膏團花的燈盤,房頂和地面的邊角裝飾著巴洛克花紋的石膏線和牆角線,牆上還有精美的阿拉伯花紋浮雕。這個女人似乎要把所有國外宮殿好看的圖案統統搬進來,最後搞得既奢華又俗不可耐。
一個完全空虛的人只有兩個方向,要麼徹底變成行屍走肉直到死去,要麼以另外一種方式活過來。
看起來沈淑敏正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活過來。
或者,她已經不再甘心只當一個好媽媽。
古云非走到窗前,這裡就是剛才那個小男孩手指的地方。
他隔著窗戶向樓下看,男孩已經離開了,下面沒有一個人,只有對面樓房一排排住戶的燈光。
藉著那些光亮,他看見乾淨的窗臺上落了幾根細長的頭髮。
他捻起來細看,那些頭髮染過,也燙過,即使看長度也很容易能看出這是女人的頭髮。以沈淑敏的潔癖絕不可能在窗臺上留下這種東西。
而且,依靠著靈敏的嗅覺,他能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鮮活的氣味。
他閉上一會兒眼睛,仔細分辨出氣味中混合的洗衣粉味,化妝品味,染髮劑味,治療更年期的中藥味……這間屋子剛才待過一個女人。
也許那個男孩沒撒謊,這個女人剛才就站在了窗前……
古云非走出沈淑敏臥室,又來到了李浩宇的臥室。
看起來他不經常回家住,但也能發現房間被沈淑敏反覆收拾過。房裡最顯眼的就是滿牆的獎狀,下面還整齊的放著一排獎盃。一看就是費了很大力氣從老家搬來的,是學霸一路成長的戰利品。
古云非在他的書桌和書櫃裡翻找了一遍,找到了兩本相冊,裡面都是李浩宇從小到大的照片。他正看到饒有興致,聽到客廳的大門有響動。
莫非是那個神秘的女人來了?
那他還真是幸運。
古云非放下相冊,走出了臥室。
大門半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
可惜不是古云非想見的女人,而是李浩宇。
他手裡拿著鑰匙,驚愕的看著明亮的客廳,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到底誰開的燈。
當他看見古云非走出來,更加吃驚,“你……你怎麼會在我家?”
“來拜訪一下。”古云非絲毫沒感到任何不妥。
“你是怎麼進來的?”李浩宇狐疑的問。
“走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