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新進門的淩氏看見世子身上的大瘡,趙夫人特意吩咐了,房裡不許點燈,只是在碧紗櫥外頭點了兩盞蠟燭,隔著細紗影影綽綽,倒是看什麼都朦朧。
王繼業也是醉得狠了,進了裡間也不管不顧,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子袖口,咕噥著與低著頭坐在榻上一動不動的凌玉錦說著:“可算是把你弄進門來了,你知道我惦記你多久了嗎,這些時日想起你來我就心裡癢癢。”
見她還是低著頭,並不上前來替自己更衣,王繼業倒是更加來了興致:“知道你怕羞,你今日剛進門,就不用你伺候了,一會子上了榻好好伺候爺就是了!”
聽著他那汙言穢語,凌玉錦身子都在發抖,臉卻是燒熱,心裡亂成了一團,這世子是早就看中自己了嗎?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長什麼模樣,是不是像靖海侯世子那般英武俊美?雖然不情願做妾,可是已經到了這裡,還能有什麼別的法子!
她悄悄抬頭想打量一下,奈何這裡的光線實在太過昏暗,只能看見一箇中等身材略顯發福的身影在跟前。
她想看得仔細些,卻沒想到王繼業這時候已經心急了,一把扯下了榻邊的鴛鴦帳撲了上來,帳幔晃動,這下更是看不清了。
鴛鴦帳搖,春色滿床,哪裡還顧得上看清楚對面人的樣子,先過了這一夜春宵要緊。
……
二千五百兩銀子可真不是好湊的,凌家連著賣了三處鋪子和一處近郊的良田莊子,再加上凌玉錦的賣身銀子,才算是勉強湊齊了。
凌承遠帶著銀子,一臉沉重地去了柳河莊子上。
“欠你的銀子就在這裡,讓人點一點吧。”凌承遠心情複雜地對著屏風,陸雲煙依舊不肯撤了屏風見他。
陸雲煙倒是不著急,笑了笑:“有勞凌探花了,只是放妻書呢?”
凌承遠願意把銀子送過來,卻不肯把袖子裡的放妻書交出來,他眼中滿是難過:“雲煙,你我夫妻一場,本就是天賜的緣分,難道你真的就沒有半點留念?”
“從前是我糊塗了,如今沒有馮氏,也不會有人再敢讓你受委屈,你真的就不再……”
話沒說完,陸雲煙喚了四喜進來:“去給工部侍郎柳府送個帖子,就說我要登門拜訪,想見一見薛夫人和柳姨娘。”
““放妻書在這裡。”這下凌承遠再沒有廢話了,乾脆利落拿了出來,一臉驚慌的神色,唯恐陸雲煙真的去柳府。
等到四喜捧著那張放妻書到了陸雲煙跟前,她接過來,看著上面凌承遠清雋的字跡:“……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各還本道。”
下面有凌家的印鑑,還有淩氏族裡長輩的印鑑,千真萬確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那張放妻書,直到確定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夢,不是她冤死一世的空想,而是真正地等到了一刻。
眼中的淚忍不住滑落下來,她終於做到了,把自己從凌家那個泥沼裡救了出來,沒有再無辜冤死,沒有再為他們做一輩子的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