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卓兒搖頭:“你不殺他,我們自然會押著他去打一仗,從心理上削弱明軍戰力。”
李青輕嘆:“你知道的,我下得了手,你們註定帶不走他,所以不妨留他一條生路吧。”
他下得了手,但如果可以,他不想動手。
朱祁鎮看向穆卓兒,他知道,自己的命就在這老人手裡攥著。
穆卓兒嘆了口氣,朝朱祁鎮道,“孩子,其實我和你並無仇怨,看在他的面子上,如果可以我絕不會殺你;
但…你是皇帝,你肯定知道,皇帝並不是無所不能,同理,我這個王也是一樣。”
穆卓兒道:“你活著,我沒理由不讓勇士們帶上你,你死了,則會斷了韃靼後路,反而能起到破釜沉舟的效果,
所以……很抱歉。”
朱祁鎮臉色煞白,他什麼也沒說,他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死到臨頭,他沒有怪任何人。
換他是穆卓兒,他也會殺他這個朱祁鎮。
他也沒怪李青,李青已經盡全力為他求活了,可謂是仁至義盡。
真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怪他建功心切,怪他目中無人,不把敵人放在眼裡。
朱祁鎮苦澀笑了笑:小錢對不起,這次我要食言了,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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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朱祁鎮的問題,李青心情很不好,也沒了談天的興致,穆卓兒心中有愧,便也沒有多留。
只簡單聊了幾句,便撐起身子步履蹣跚地走出營帳。
“別太害怕,”李青輕聲安慰,“你放心,我…會把你帶回大明。”
“嗯。”朱祁鎮點點頭,忍了又忍,卻仍是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有對生命的不捨,有對心愛女子的虧欠,還有無顏面對列祖列宗的恐懼。
這一仗,他敗了,但他沒想到,代價竟如此沉重。
朱祁鎮變得很沉默,任誰被判了死刑,且三日後就要行刑,也不會歡快。
他默默吃飯,默默發呆,默默睡覺,但他根本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過往種種。
父皇的英容,皇奶奶慈祥……一幕幕在腦海閃過。
從記事起的種種過往,如幻燈片一般浮現。
父皇帶他騎大馬,王振陪他玩蹴鞠,于謙教他讀書認字,和心愛女子的耳鬢廝磨,咿呀學語的兒子……
後悔嗎?
後悔!
但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朱祁鎮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流出,滑過臉頰,滴落在席子上。
溼了一片…
李青看在眼裡,心中也不是滋味。
朱祁鎮算不上昏君,也沒做過惡,這是唯一的一次。
做錯了事要受罰,只是……
他做了十四年的皇帝,但他也才二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