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父愛,很尖銳,卻很成功。
潘宏財也沒有違約,他殺谷少一,真的是因為那塊招牌上的順字。
因為這個順字,是那個男人用冷夜一千多條人命換來的。
不是所有的往事都很美好。
潘宏財竟然感到了疲乏。
於是,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休息。
聽聞後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潘宏財扔下掃把,開始捶打桌面。
“天殺的匪人,搶我銀子就算了,怎麼還砸東西呢?”
店小二從後屋探出頭來。
看見客棧裡一片狼藉,他急忙衝到潘宏財身邊。
“掌櫃的,您沒受傷吧?”
......
鎮北那條寬大的巷子裡。
文聰步履沉重。
他背上的溫度。
越來越低。
阿莽垂在他肩上的兩條手臂,像風中柳絮,擺動起來沒有絲毫力氣。
文聰想騰手把那雙臂膀緊一緊。
可是跟本騰不出來。
一隻手要提著谷少一,另一隻手,要兜著背上阿莽的身體。
“哥...”
忽地。
耳邊傳來阿莽虛弱的聲音。
“阿莽,你醒了?”文聰側過頭,卻見阿莽雙眼緊閉,面色已經發青。
“哥,大人死沒死?”
“沒死。”
“谷少一呢?”
“死了。”
阿莽想笑,但笑起來像在漏氣。
“哥,我有幾句話必須現在說。”
“你說。”
“我殺豬的地方,有一匹白馬,白馬的馬鞍夾層裡,有一把包子鋪的鑰匙。
白馬是陸天明的,你要幫我喂好,少一斤,那小子要我一兩銀子。
包子鋪也要幫忙打掃,最起碼要比他走的時候乾淨些。”
說到這的時候,文莽的聲音就跟蚊子一樣。
文聰點頭,有霧氣蒙在眼睛上。
“哥...呼,呼!”
文莽喘了兩大口氣,但吸氣時候,聲音卻很小。
“最後一件事。”
“你說,我聽著呢。”
“我欠陸天明三...”
終是,連吸氣的聲音都沒有了。
“三什麼?”
文聰在問,他知道一定不會有回答。
所以,他開始哭,沒有聲音的嚎啕大哭。
阿莽死了,不是莽死的,而是太過細心才死的。
但凡他心大一點,觀察的沒有這麼仔細。
他都還有機會,親手還掉欠下的三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