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臉上長滿雀斑的青年,少了一隻胳膊,赤身裸體的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之中含著熱淚,每走一步,就會有一滴落在黃泉之中。
“這個人……有點似曾相識。”張本眯起眼睛,打量著雀斑青年。
雀斑青年停住了,看著張本,突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張本當即怔住了,他不知道這個素不相識的青年為什麼會駐留下來,給了自己一個充滿生命力的笑容。
而且他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試著揚起嘴角,明明和眼前的靈魂完全不認識。
青年像是得償所願一般,接著前行,他的靈魂直接從張本的身體裡穿了過去,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痕跡。
張本只感覺空空的,回頭去看,發現對方早已經走遠,再一低頭,發現自己的袖子上長出了一朵藍色的菊花,就那麼印在黑色的帽衫上。
“剛剛他的眼淚落到這裡了,就變成這個了。”漆桶說道。
“和你袖子上的那個梅花一樣唄?”張本撇了撇漆桶的黑袍袖子。
“也許吧。”漆桶撫摸著袖子上烙印上的梅花,那是嬴勾留給世間唯一的東西。
“又有新的靈魂來了……”
順著漆桶的指示,張本再度抬首望去,看到遠處來了自己認識的人。
那是漂亮國的天選者:薩麗莎,恍惚的走著,腳步很沉重,但又奇怪的快,快的不像是用腳走出來的,而是順著河流飄走。
薩麗莎的身後,則是其他各國的天選者們,他們都是喪命在與將臣眷屬的那場血戰之中的犧牲者。
張本又看到了馬埃爾,那個驕傲的騎士,即便死去,依舊是昂首挺胸,他穿著一身甲冑,身上插滿了武器,像是一個刺蝟一樣。
“他是……”張本又錯愕的看向了漆桶,眼睛之中是不解的神色。
“在這條黃泉上,靈魂呈現出的模樣,是逝者死前的樣子。這位騎士死前應該就是這樣,穿著英武的盔甲,渾身插滿刀槍劍戟。他死的很壯烈。”漆桶解釋道。
張本走上前去,張開雙臂,好像是想要擁抱馬埃爾。
“沒用的,他是靈魂體,只會像前面幾個人一樣從你身邊穿過去。”漆桶說。
“他們能看到我嗎?”張本不死心的問。
“能是能,但是現在的他們只是靈魂體,和肉體分離之後,早就已經失去了記憶和思考的機制。現在只能算是一個殘影一樣的東西,從你面前飄過而已。即便是嬴勾那種接近神明的力量,也是在耗盡自己全部的修為之後,才勉強讓靈魂保持一個穩定的狀態那麼一會兒。”漆桶搖了搖頭,“所以別指望他們能認出來你。”
但是話音剛落,馬埃爾就突然停下來了,停在了張本的面前。
這位孔武有力的漢子撓了撓自己的頭,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張本收回了兩臂,朝著對方點了點頭。
馬埃爾大步流星,也穿過了張本。
終於,張本見到了那個一直在等待著的人。
渾身裸露的男人,腳上像是綁著鐐銬一樣,艱難的前行著,他一臉的胡茬,寫滿了頹喪與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