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勾愣在了當場,他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一直被籠罩在那張面紗之下。時間給自己帶來的那麼多痛苦,六百年桑海滄田,居然沒有在漆桶的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有那麼片刻,嬴勾想要伸出手掀開漆桶的面紗,好好看看這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但不消片刻,又已經釋然了。哪怕突然掀開面紗看到漆桶的臉,也只是片刻,片刻的時間過後,自己的看見也就不存在了。
被掀開的面紗終會落下,自己的想法也會隨著這個世界一起改變。唯一不變的,可能只有這個戴面紗的人了。
“你師父怎麼樣了?你到現在還一次都沒提到過他呢!”漆桶突然問道。
“我師父啊!他很好啊!帶著我修煉,他是唯一一個領悟到長生之法的道士,比我大了一百多歲,但為人很善良隨和。我跟他學到了很多本事……”
“當然了,葛玄自從諸葛武侯死去,便放棄了光復漢室的想法,終年行走在人間的苦痛之地,為人民治病救災。他每過一段時間還會回到黃泉來看看我,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他現在還好嗎?”漆桶開始回憶起了自己為數不多的人類好友。
“他……死了。”嬴勾的回答很突然。一度讓現場的氣氛凝固住了。
漆桶受到朋友的死訊之後,被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反應,臉上淡淡的笑容甚至都沒有散去。
“這樣啊!”
“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人類的生命不都是這樣嗎?脆弱又渺小。他是我見過活得最長的人類,但最終也沒有躲過死亡的命運,死亡是人類永遠離不開的話題,它隨時可能降臨。即便是已經求取長生之法的葛玄。”漆桶說。
“但師父是自殺的。”嬴勾突然扭頭,看向漆桶。他看到了漆桶隔著面紗朦朧的臉上,帶著些許的驚訝。
“如你剛剛說得,他在自己三百多歲的歲月之中,幾乎是走遍了整個九州,看著這片土地上的統治者換了一個有一個,看到無數本來素不相識的人類相互廝殺,看到無數人在戰火之中流離失所,餓死在荒原之上。戰亂時期,底層的人類隨時會死在戰爭之中,逃難過程之中,生存成了最困難的事情,我跟著師父遊歷之時,不止一次看到人類們易子而食。人吃人從來不是危言聳聽。”
嬴勾輕輕撫摸著自己臉上那道長疤,長疤的存在,似乎是為了讓他避免忘記某段記憶。
“師父開始還可以救下一些人,用自己積攢出的糧食,用自己精湛的醫術。但是他看到剛剛餵飽的百姓,第二天成為了其他饑民的口糧,剛剛治好的傷兵隔天頭顱被掛在敵軍的城樓上。他徹底陷入了崩潰,他不知道這人間是怎麼了……最後他自殺了,在三百年的歲月之中,他看到了太多這種畫面。”
“你也許會覺得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但你要知道,對人類來說,長生或許是一個詛咒。”嬴勾意味深長的回應著漆桶剛剛的那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