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著垂髫髻身著白色紗裙的海棠率先下了馬車。
一襲黑色鶴紋常服的瑲玹風度翩翩地緊隨其後。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馬凳旁,笑著伸出了手。
“王姬,小心。”
“小夭,慢點兒。”
話音剛落,兩抹嬌影先後款款而下。
一身粉色流蘇裙的皓翎憶精緻俏皮得像個花蝴蝶,張開雙臂便眉飛色舞地奔了過來。
“父王……”
“阿念。”少昊輕喚一聲,慈眉善目地望著許久不見的女兒。
下一瞬,那個與記憶中重疊又交錯的颯爽身姿驀然映入眼簾,不覺令他瞳孔一縮,連呼吸都有些凝滯。
阿珩??
少昊恍如隔世,雙腿彷彿灌了鉛一般沉重,想要挪動腳步上前,卻鬼使神差地定在原地。
“父王~~”皓翎憶憨態可掬地撲進少昊懷裡,軟糯糯地咕噥道,“阿念好想您!”
少昊略顯失態的神色恢復正常,溫柔地拍拍皓翎憶的肩膀,眉眼間滿是寵溺。
“父王也日日記掛阿念。”
這時,瑲玹牽著楊七七儀態萬方地走了過來,溫恭謙遜地行了個禮,“師父。”
楊七七嫋嫋娜娜地福了福身,聲音脆如黃鸝,落落大方地輕喚道,“爹爹。”
爹爹……多麼熟悉又溫暖的稱呼!
少昊心頭柔軟不已,輕輕推開皓翎憶,忙不迭扶起楊七七,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眼眶紅紅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垂眸看了看她眉心的桃花印,不覺詫異地愣住了。
她的眼睛,竟再不似那個人,反而神態與阿珩愈發相像……
可她並沒有幻形,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儘管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他還是將這份情緒壓了下去,滿眼慈愛地望著楊七七,感慨萬千地頻頻點頭。
“好!回來就好!小夭都長這麼大了……真好!以後再也別離開皓翎了,在家多陪陪爹爹,嗯?”
久違的父愛潮水般湧入心底,令楊七七不禁想起了現實生活中自己的親生父親,鼻頭忍不住酸澀,明亮的雙眸霎時間氤氳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再也顧不得因陳年秘辛而久別的“昊夭父女”是否該生疏客套幾天,便激動地撲進了他的懷抱。
“爹爹……”
少昊淚流滿面,心疼地輕拍著楊七七的後背,哽咽難言道,“小夭,是爹爹對不住你……讓你流落在外三百多年,受盡苦楚……”
嗚嗚嗚,姐姐好可憐啊!
父王也好可憐,她第一次見他哭得這麼傷心……
皓翎憶感動得直抹眼淚,心疼又悲憫地看著緊緊相擁的父女二人。
蓐收本來也深感心酸,可皓翎憶的表現卻讓他大為震驚,不由得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天哎,這還是那個刁蠻任性不可一世的小王姬嗎?
何時學會悲天憫人了?該不會吃錯什麼藥了吧?!
瑲玹則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抬眸溫柔地望著楊七七,由衷地替她感到開心。
四周肅穆而立的貼身隨侍們亦個個為之動容。
不知過了多久,哭夠的楊七七揉著眼睛離開了少昊溫暖的懷抱,兔子似的搖了搖頭,鼻音糯糯地說:
“爹爹,我不苦,因為……一百年來,娘一直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