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弋坐直了身子,抬手睜開眼睛。
“……懷璧其罪。”
南弋轉首看著身旁的容潯,見他眉頭微蹙,滿是化不開的愁容,那眼中的寒意再明顯不過。
“身為帝王者,最忌諱威脅二字。”
“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之事,不勝枚舉。”
“北疆容家軍勢大,遲早會是帝王心頭之患。”
容潯眸色中是遮掩不住的驚詫,他未曾想到南弋會將這些事看得如此透徹。
一字一句,說的那般冷靜理智。
“……我何嘗不知道。”
南弋輕笑,放下遮擋陽光的手。
“你當然知道。不僅你知道,侯爺也清楚得很。”
“在這種局面下,最明智的做法無非是掩藏鋒芒,不得不棄車保帥。”
“很顯然,容家沒有打算這麼做。而且,容家也不願意放棄整個北疆。”
容潯收緊手心,眸色暗了暗,漆黑如淵。
“是高位者不仁!是權貴者不義!北疆何錯?容家何錯?!”
“容家讓出北疆,你知道有多少軍民會背井離鄉?當初戰死的士兵又有多少人還會再記得?容家到最後又該如何?”
“人心一旦生疑,再無寧息之日。”
南弋聽著容潯發怒的聲音,聽著他句句控訴,到底能窺見北疆背後不為人知的心酸。
僅僅北疆糧荒餓死上萬人一事,已經成了北疆與盛京之間不可和解的傷疤。
容潯的眼角緋紅,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呼吸有些急促。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容潯如此發怒的一面。
垂眸之時,她看到容潯的手腕處手背處有些深深淺淺的陳年傷疤。
南弋站起身來,看見遠處水面浮光躍金。
“眼下是一局棋,權衡利弊乃是策略,總歸有落下棋子的那一刻。”
而最後的結果,誰都不知道。
*
就在船即將靠岸的時候,章久卻突然出現在岸邊,神情嚴肅。
南弋微微皺著眉頭,回頭對容潯道:“眼下有事,先行一步。”
說完,南弋走到船頭一個踏步飛身而起,腳尖輕點水面,身形輕盈如飛鳥一般,雙臂收攏穩穩落在岸邊。
一時間,周圍人群紛紛讚歎驚呼。
章久連忙上前,低聲和南弋稟報著什麼。
“少主,煜王府傳信。”章久將信遞過去。
南弋隨即打開,只見上面寫著——
一日之約,如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