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破爛不堪猶如火海的屋舍中有兩人皆是遮面,執劍而立,劍光同火焰交織糾纏,殺意在空中碰撞,無聲而又危險。
只一眼,朔風便認出了眼前的人。
即便她灰紗遮面,換了衣衫,可他依舊一瞬間認出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如畫一般,藏著一望無際的海洋,他曾無數次沉浸在她的雙眸裡,也無數次希望和幻想著這雙動人的眼眸能徹底為自己停留。
而此時熊熊烈火之中,問眠劍殺意沖天,利劍索命之人竟然是他。
朔風未曾想象過他同南弋會有執劍而對,互生殺意的一天。
為什麼……會這樣呢?
問眠許久未出鞘,劍光森寒。南弋緊緊握著手中的問眠劍,如影魅一般飛速提劍衝了上去,手中的劍影變化不斷,眼底滿是遮掩不住的寒意,眼角緋紅。
此刻,她的靈魂深處迸發出渴望弒殺的興奮。
劍無章法,殺人有道。
絕對實力的碾壓之下,南弋只看到對方在自己的劍下節節敗退,只能不斷崩潰地防守。
許久未殺人,不代表她不會殺人。
南弋陰冷地盯著那人面具之下的眼睛,手中的劍卻依舊未收,劍勢流轉,面紗飛舞。
她看見這人戴著同朔風之前所用的一樣的面具,手中也是再不普通不過的長劍,饒是這些,她都可以自欺欺人。
可南弋分明看見……那人的眼角生了一顆精巧不過的淚痣。
同朔風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有些東西,隱藏欺騙得再好,卻終究會破綻百出。
就如同,他所用的劍法一樣。
習劍之人的習慣會刻在骨子裡,在一遍又一遍的修習過程中,有些劍法會溶於骨肉,此生不可分割。
朔風同她一同被劍聖教導,修習劍法。劍聖的劍法天下獨有,細枝末節之處的東西,她再熟悉不過。
只需要一個招式一個眼神,她便能確認那面具之下是怎麼樣一張臉,又是什麼身份。
數不清的對劍練劍,能讓她下意識感覺出來,眼前人就是——朔風。
*
熊熊大火蠶食了房梁,火焰侵吞了一大半的屋舍,四處都是火光。
南弋紅著眼角,剋制著自己不敢下死手,轉身劃劍一腳狠狠將對面的人踢飛了出去,面紗驟然落在地上,被火焰瞬間吞噬。
朔風狠狠撞在柱子上,巨大的疼痛從後背傳來,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他一手撐地帶著些許的狼狽,抬眸深深看著火光之中那清麗出塵的容顏,似乎要將那人刻進心底,溶於骨血。
他不過是愛她而已。
他不曾有錯。
咫尺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卻如同熾熱的火焰一般碰撞,遙遠得不可思議。
南弋放過了他。
火焰燃燒著四周,屍體滿地,鮮血未乾。
就在他即將飛身離開的時候,南弋冷靜地抬眸,抬手射出袖口中藏著的暗器,狠狠扎進他的肩頭。
原本,她可以射進他的脖子裡,徹底要了他的命。
“溫辭,是你嗎?”
南弋只見那人聞聲之後,身影突然一頓停在原地,下一刻,卻毅然決然地消失離開。
不曾停留,亦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