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寧鬆開了手,書包蓋在了散落的文具書本上,雙眼緊閉,一行濁淚滑落。
這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徑直地刺破內心的所有屏障。
無盡的挫敗與無力充斥心間。
這麼多年被欺負,被人當玩笑看待,他都沒有落過幾次眼淚,都沒有如此的挫敗無力。
我就是一個廢物,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我特麼就是個廢物!
他心中瘋狂吶喊著。
猛地轉身揮拳,瘋狂地擊打著牆壁,每一拳都竭盡全力,身形顛倒搖晃,重心不穩打了個踉蹌,腦袋磕在了牆角,向後倒下。
躺在髒兮兮的地上,劉寧一動未動,任由眼淚鼻涕冒出,血液流淌,眼前是昏紅模糊的。
在這一次次地揮拳中,他彷彿耗盡了餘生的全部力氣,就這麼直挺挺地躺著,看著昏暗的樓道。
劉寧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失敗的,掙扎的,螻蟻般的一生。
他彷彿活在馬戲團裡,用滑稽難堪的表演取樂觀眾,每當他想要逃離,生活總會給次重擊,毫不留情地將他打回去,任由他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他試過逃離的,瘋狂地學習,拼了命的學習,就為了去更好的學校,逃離那個噩夢。
結果呢?
考試前一天在廁所被陳坤堵著打了一頓,沒有任何原因,陳坤像是在進行日常活動,就像每天都要吃飯喝水一樣。
當晚,他上吐下瀉,在被窩中如著魔了一樣,無法自拔地回憶過往的一切,整晚沒有睡著。
第二天早上,父親託辭單位有事,沒有向學校說明情況,他只好拖著病軀去參加考試。
劉寧其實明白的,父親單位並沒有事,他在單位裡就是個小透明,軟柿子,誰來都能捏。
父親只是不想多事,不想惹麻煩,就像他一樣,總以為忍忍就行了。
然後啊,他因發揮不力,進入了一間很差勁的學校,陳坤靠著家裡的關係,也進來了,認識了一批臭味相投的人,更為變本加厲。
所以啊,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嘛?
我是人渣敗類嘛?
我是必須清算的罪孽嘛?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是我?
他眼神迷離,彷彿靈魂已不在軀殼中,飄向了虛無浩渺的天穹,叩問著冥冥之中的神靈。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的呼喊把他驚醒,“小兄弟,你沒事吧,來,我扶你起來,咱們去醫院看看。”
劉寧手腳冰涼,全身使不上勁,就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個人:一個留著長髮,戴著帽子的男性,背後有著一把小提琴。
男人抱起他,衝向街邊的無人的士。
劉寧只是安靜地看著,沒有絲毫動作,腦袋在跑動中搖搖晃晃,看著繁華豔麗,燈紅酒綠的鋼鐵都市於眼前搖晃。
心中莫名悸動,一行熱淚混著血液,不受控制地流下。
嘴唇蠕動著,沙啞無力地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真漂亮啊。”
隨即,雙目緊閉,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