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完土,小娟點上香燭,把菜餚整齊地放到石桌上。
此時,巧珍已跪在父母墳前。她低著頭,手絹捂著嘴巴,瘦削的肩膀伴隨著抽泣不停地起伏著。
小娟則一邊斟酒,一邊向亡夫和公婆小聲講敘大姑子所受的遭遇及她和陳明之間的關係,希望他們能諒解巧珍,並保佑他們平安幸福;接著,她向他們講述了四個孩子成長路上的趣事,嘉依如何聰慧懂事,子俊如何心細;最後,她提到了長生,說他勤快、能吃苦、是個難得的好小夥子。小娟向三個長眠在黃土中的親人娓娓道來,她不信鬼神,此時,卻覺得他們的靈魂正專注地傾聽著她的講述。
巧珠蹲在母親墳前,一邊哭,一邊訴說著她的思念和未盡的孝道。這方面,她有著和母親戚彩蓮一樣的特長,配上悠然綿長的哭泣,讓人聽了無不潸然淚下。
見時候不早,小娟將她們一一扶起,說這麼多人去二叔家吃飯,得幫把手。
過年時二叔說過,上完墳一定去他家吃飯。
如小娟所說,盛之一家正在為客人的到來準備午飯。
盛之五十多歲,昌盛街坍入江中那年,他正值精力旺盛的壯年,六年後的今天,卻變成了一個頭發灰白滿臉皺紋的小老頭。不變的是,他依然那麼熱情好客。
一下子來了十個客人,得用兩張八仙桌才能坐下,這樣一來,桌上的菜餚看上去就顯少了。小娟讓二嬸把祭祀用的菜拿去熱了,端上桌面後,這頓午餐就豐盛了許多。
小叔榮之照例被請來作陪。
隨著酒碗碰擊聲的響起,家宴開始了。
席間,巧珍和未婚夫陳明自然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特別是兩位叔叔和二嬸不停地問東問西,希望儘快解開迷團:為什麼三年不回來?
巧珍說,因為煩事纏身,實在脫不開身。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也脫不開身?”二嬸問道。
盛之朝妻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不要這麼咄咄逼人。其實,對於這樣的回答,他也不甚滿意,但巧珍是客人,又有未過門的侄女婿在身邊,總得給她面子。他轉移話題,說準備舉家搬遷,來江北的沙地發展。
此話一出,當即遭到了松年夫婦的反對,松年道:“父母親是我兩歲那年從餘姚搬來沙地的,快三十年過去了,除了把我們養大,他什麼也沒有攢下。這一生,他不是在和水災、坍江抗爭,就是在為生計操勞,即便如此,依然擺脫不了貧窮。二叔你有地有房,日子還不算很差,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去沙地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