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女的對話讓兆豐聽了直冒冷汗,驚愕之餘,慶幸自己沒有貿然進門,不然,即便妻子不責罵,他也會無地自容。
毫無疑問,王家為顧及名聲賴婚了,為此,大女兒腦子出了毛病。兆豐暗自罵道:這個沒出息的東西,莫非是尼姑投胎的,前世好像沒有沒有見過老公似的!
但除了仙姑,家裡好像還發生了別的事。
表叔麻子阿大離兆豐家不到一里路,他們都是從安昌搬來的,關係一直不錯。在蕭紹一帶,要成功促成一樁婚事需要男女雙方兩位媒人,而表叔恰好是女方的媒人,對仙姑的婚事,他是最清楚的。
兆豐決定去一趟表叔家,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年幼時的一場天花,讓表叔的臉像雞啄過的西瓜皮一般坑坑窪窪,麻子阿大的綽號便由此產生。表叔六十多歲,喪偶,娶好兩房兒媳後,就在旁邊造了間箍桶舍獨自生活,倒也落得清靜自在。
隨著門軸刺耳的轉動聲響起,麻子阿大趿著布鞋,手提寬大的團團褲腰出現在門口。
“大叔,這麼早就睡了?”
“大冷的天,還是被窩暖和。咦,你是哪位?”
“兆豐呀,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
“兆豐?才幾天時間,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你看你瘦得都快認不出來了。”麻子阿大揉揉眼睛,把表侄讓進屋裡。他關上木門,拔亮油燈,仔細地打量著兆豐。表侄雙眼凹陷,顴骨突出,原本烏黑的頭髮已變成灰白色,一股酸臭味正從他雞窩般亂糟糟的頭髮和油光發亮外套中散發出來。
“叔,有吃剩的飯菜嗎?我又渴又餓,都快站不住了。”
“都什麼時候了,難道還沒吃晚飯?看我這腦子,要是在家裡吃了飯,你的女人是不會讓你帶著這副尊容出門的。我這就給你做去。依我看,你除了吃飯,還得好好洗個澡。”麻子阿大一邊說一邊繫好褲子。他打開米桶蓋,裝了兩碗米倒進淘籮,在將洗好的米倒進鑊裡後,他從鉤子上取下一塊醬肉,將它切成薄片均勻地沿碗邊攤開。當鹽白菜湯和醬肉放上蒸架蓋上蓋子時,兆豐已從油燈上引燃柴火,塞進灶膛。
火苗在灶膛中歡快地跳躍著,小小的箍桶舍裡漸漸有了暖意。
“叔,那件事了結了嗎?”
老男人擦乾雙手,扣好棉衣釦子,道:“兆豐,我一直看好你,覺得你能幹、精打細算、會過日子。現在看來,竟不及你老婆一根手指頭!一個婦道人家,做事倒像一個大丈夫,一是一,二是二,不賴賬、不拖拉,硬是把這件爛事給擺平了,整個沙地沒有人說她的不是。你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拍拍屁股跑了,留下她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多不容易啊!”
“想必花了不少的錢。這個敗家娘們,一向大手大腳,不心疼錢財。”
“辦喪事和棺材錢總共花廿七塊大洋,這筆開支一開始表侄媳婦就應承下來了。”
兆豐叫道:“廿七塊,用得著這麼多嗎?我走的時候剩了三十塊大洋,這可是玉龍成親的錢!”
“你喊什麼,闖了禍倒心疼起錢來了!人家都死了人了,難不成你還想一毛不拔?阿土雖然好說話,但如果連這點錢都肯不出,事情不可能辦得這麼順利。再說了,你以為郭家兄弟是好對付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