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雨,氣溫又降到了冬季。
早晨醒來,昌之聽聞雨聲已停,便加快了起床的動作。繁忙的春耕已經到來,今天要給二十多畝蕃薯地起壟,而四十多個短工是前兩天就請好了的。
地頭有六間橫舍,用來做長工宿舍、臨時庫房、擺放農具和伙房,橫舍西側還有一間牛棚。
昌之有意在長工中挑選一位工頭,這樣,自己便可輕鬆許多。但經過反覆觀察,十二個人中居然沒有一個可以託付的,除了七個十六至二十歲的年輕人和三個愚笨的,剩下的便是難以相處的刁蠻之人。
加上長工,五十多人幹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起先不理順,幹活就沒有效力,他得準備好足夠的工具,然後將他們領到地頭,提出具體要求和注意事項。待理順後才能應付其他事情。
大橫舍裡放有七八張桌子,做飯的劉嬸要等東家告知就餐人數後才能準備食材。
洗漱完畢,昌之見太陽已升出江面,而妻子還沒有做好早飯,想到有幾把鐵耙已經生鏽,得磨亮了才能使用,便喝了杯溫開水出得門去。
但昌之沒有走到地裡,而是倒在了離地幾百步遠的路上!被人發現時,他已經失去了意識。發現他的是一對陳姓父子,四十出頭的父親在掐人中無效後背起昌之就往診所跑,小陳則根據父親的吩咐去通知蘇昌之的家人。
睡眼惺忪的施郎中經過反覆望聞問切,最後得出結論:蘇掌櫃得的是血衝腦,但他迴天乏力,只一會兒功夫,患者就不治身亡!
死亡總是來得那麼突然,以至於讓人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昌之出門不久,妻子便做好了早飯,那碗米粥還冒著熱氣,可他卻再也不能享用了!
對蘇家人來說,他們的天塌了,誰也想不到,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歿就歿了呢?家怎麼辦?鋪子怎麼辦?土地怎麼辦?工人誰來管理?
不要說福安和小娟,就連戚彩蓮也毫無準備。記得丈夫曾經說過離死亡很近的話,但那是婆婆去世引發的傷感,她一點也沒有往心裡去。他高大健壯,平時,連小毛小病也很少,怎麼可能一句話也沒留下就突然走了呢?
二十多年的感情,二十多年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風風雨雨突然湧上心頭,像亂麻似的塞滿了戚彩蓮的頭腦。少婦時,她就具備了一邊哭泣一邊訴說的本領,婆婆去世時哭得更是如訴如泣,迴腸百轉。如今,她只能木然地站在床邊,看著丈夫被穿上壽衣、抬上靈堂,而白色布幔外的八仙桌上則擺滿了供品。從現在起,即便最多最好的食物他也不能享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