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相比，我太幸運了。姆媽，你說小妹會不會後悔嫁給松年？”
婆婆眼裡閃動著淚水，道：“那倒不會。巧珠喜歡松年，十六七歲時，就對他暗生情愫，這個你是曉得的。她心眼實，認準了的人是不會後悔的。”
“松年是個好男人，他們眼前難過，以後一定會有好日子的。我們有這麼多房子，讓松年一家長期住在我家吧。”
“我倒是說了，但他們不願意。巧珠說，她是嫁出去的，松年也不是上門女婿，得有自己的窩。”
“都啥時候了，想這麼多幹嘛！她有難，孃家幫一把也在情理之中，再說了，我們也完全有這個條件。”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還問了女婿，但他也不肯長住下去。”
“姆媽，我曉得了。別看巧珠話語不多，但心眼是最好的。夫家有難，她自然不忍心離去，只想和他們一起同甘共苦。如果這就是不開心的原因，我看倒也好辦，我們接濟給周家錢就是了。”
婆婆點點頭。“那就給周家八十塊洋錢。”
“災害之年，第二年的春天更難熬。我們多給些，讓他們過得富餘點。”
戚彩蓮朝兒媳笑笑。“都說女人納財、小氣，你倒比男人還大方。這種脾氣怕是發不了財。”
“姆媽是心疼了嗎？要是這樣，就當我沒說就是了。”
“除了姻親關係，你張法伯和福安他爹還是最好的朋友；還有，要不是他組建巡夜隊導致關張二賊報復，首當其衝的就是蘇家。小娟，是周家替我們擋了一箭啊！”
“姆媽說得對！我覺得，於情於理都應該助周家一把。”
“我想，八十塊給你張法伯，另外再送給巧珠二十塊。有了這點錢，以後分了家，小兩口也不至於很窘迫。”
兒媳連連點頭，說還是姆媽想得周到。
“好，這事就這麼定了。等會你跟福安說一聲，畢竟這些錢不是小數目。”
“松年是妹夫，也是福安的好朋友，他肯定贊同。”
晚飯後，張法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剔著牙齒。
親家客氣，住在她家半個多月了，好酒好菜地待著，頓頓有魚有肉。只是自己福薄，吃上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就塞滿了，吃完飯，得花一袋煙的功夫才能把牙剔乾淨。
張法育有三子兩女，大女兒在松年結婚前出了嫁，小女兒八歲時夭亡，剩下龜年、鶴年尚未成婚。
老二龜年的婚期定在春分那天。一場火災，讓本來就捉襟見肘的周家更加雪上加霜，建造草舍、向女方發剩餘的彩禮、補齊被燒的結婚物品……，每件都是火燒眉毛的急事，而且都要花很多錢。本想向親家開口借些，一想到蘇家遭受了那麼多的磨難，不知還有沒有餘錢，只好打消了念頭。眼看著年已過完，他卻遲遲拿不定主意──家裡的錢都是算好了的，如果用在了造草舍上，老二的婚事就辦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