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阿土！我不想說來世再續前緣之類的話。人間沒有仙境之鄉，只有地獄般的磨難，只有永無盡頭的痛苦！所以，我不想再有來生。倘若死後有鬼魂，我將在沙地徘徊滯留，在保佑你們平安幸福的同時，我要讓段兆豐不得安寧！走的時候我穿上了紅色的旗袍，隆冬時節，穿著它顯然過於單薄，但對一個赴死的人來說已無關緊要。穿旗袍有兩個含義，一是我喜歡它，因為這是用你送給我的布做的；第二，聽說穿著紅衣裳死去會變成厲鬼，我指望它能助我報仇雪恨。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一直記著蘇掌櫃的恩情，只是苦於無力報答。請務必替我謝謝他！另外，亡夫去世前曾向我兩位兄長各借了二十塊大洋。若有機會相見，請替我說聲對不起，並告訴他們，此生我已無力償還。
“永別了，阿土！”
阿土不停地擦著眼淚。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她太傻了，相處這麼久，她怎麼就不懂我的心呢？不論段兆豐對她做了什麼，我的心是不會變的！她走了，我和小娟可怎麼過哦？”
昌之也是眼含熱淚，他把信還給阿土。“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
阿土將信紙小心地疊好，放進衣袋。“這事沒完，我這就去警察局。秀芬說，段兆豐的大腿上有她的抓痕，他賴不掉的。”
“必須報官。你快去快回，需要我做什麼，就儘管開口。”
“別的事情張法叔、李江司、馬江司會幫我處理。我要是當天回不來，小娟還望你幫著照看，晚上她會害怕的。”
東家道：“你放心去吧，這點小事我會讓張法弄好的。”
阿土是酉時末回來的，同來的還有兩個警察。警察查看了死者頸部後去了事發現場，然後，對段家人作了詢問筆錄。臨走，警察對阿土說：“毫無疑問，郭秀芬是上吊自殺的，至於自殺原因，得審訊段兆豐後才能確定。但嫌犯去向不明，你只能等待。”
阿土道：“等？等到什麼時候？”
一位個子稍高的警察兩手一攤。“誰知道呢？人家長著腿，是這麼容易抓捕的嗎！對了，你要是發現他就通知我們。”
“這個畜生，我恨不得他立刻上斷頭臺。”
“抓到人再說吧！”矮個子警察白了阿土一眼，然後對同伴說，這地方太偏僻，回到家裡怕是要後半夜了，得抓緊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