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年,福安長成了大小夥子,個頭已和父親一般高了。
立冬過後,沙民們又有了空餘時間考慮兒女的婚事。戚彩蓮自然也不例外,他正四處託人給福安物色姑娘。這孩子心野,得找一個能幹的女人管著。
提親的事被福安得知後,他跑到母親跟前,叫她不必操心,說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
戚彩蓮自然不信,兒子一向大大咧咧,說話不著邊際。福安卻認真地說,如果母親一定要操心,就託媒人向阿土叔提親,讓小娟做他的妻子。
“不行!如今,小娟已經長大,是時候和你阿土叔成親了。這件事她娘臨終前囑咐過的。”戚彩蓮斷然拒絕道。
“不可能!姆媽,你在騙我嗎?”
“這事你阿土叔、你爹都曉得的。”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小娟,除了她,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娶別的姑娘了。”
“你要弄清楚,活拆婚姻是一件傷陰鷙的事。再說你阿土叔和我們是故交,他這麼大年紀了,好不容易把小娟養大,眼看就要拜堂成親了,你讓我們如何去提親?”
“兩人相差這麼多年紀,小娟未必會肯。不肯就不是活拆,就不會傷陰鷙。”
“兩人一直住在一起,不但感情好,還有秀芬的遺囑,你和她是不會成功的。”
“感情好未必就能做夫妻,小娟叫阿土叔叔。我曉得,在她心裡,她把他當成了養父。”
“就算小娟不喜歡阿土,也未必會喜歡你。她心氣高著呢,你不識字,說話做事又沒有心計。”
“她喜歡我的!”
“這麼大的人了,除了搶潮頭魚、抲野鴨,你曉得如何經營店鋪和土地,如何管理工人嗎?”
“俗話說得好,大毛蟹會打洞,小毛蟹也會打洞。你不用擔心,成家後我自然會向父親學的。”
“照你這麼說,世上就沒有愚笨之人了。福安,我們就你這麼個兒子,蘇家的興旺,我們的晚年就看你的了,你得處處用心才是。但不管怎麼說,以後再也不能去搶潮頭魚了。這是在用生命開玩笑,你爹也說了,如果再去玩命就打斷你的腿。”
“家庭興旺……不能搶潮頭魚……。“咦,這話怎麼跟小娟說的一模一樣?姆媽,是她讓你來勸我的嗎?”
“沒有啊!她也是這麼說的嗎?”
福安說是。
“你覺得她說的有沒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可是,搶潮頭魚實在太刺激了,姆媽,你們女人沒有搶過潮頭魚,自然體會不到其中的樂趣。但小娟說搶潮頭魚和她之間只能選一樣。”
做孃的問道:“那你選哪一樣?”
“當然選小娟了。我喜歡她,更不想死在江裡!”
戚彩蓮點點頭。“看來,你們倆早就偷偷地好上了。但先人留下的遺言是不能違背的。小娟知書達理,該不會忤逆孃的遺言吧!”
“這個我就不曉得了。我只聽她和巧珍說過,都民國了,婚姻得自己作主。”
晚上睡覺時,戚彩蓮向丈夫談起了母子倆白天的對話。昌之聽了先是一陣詫異,說想不到福安看上去沒心沒肺,倒蠻有眼光的,小娟這孩子我喜歡。接著卻是一聲嘆息,道:“只是太殘忍了,阿土盼了兩年、也苦了兩年,好不容易要和秀芬成親了,人卻歿了;後來又盼了八年,苦了八年,供小娟上學,像女兒般的愛她、疼她,要是再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你讓他情何以堪?但如果和阿土成親違背了小娟的意願,同樣也很殘忍。這一點,秀芬在信裡倒是提到過。我曉得,作為報答,她想把女兒嫁給阿土,同時,又擔心小娟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