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張俊上前一步,恭謹以對:“回官家的話,女真作戰,尤善鐵騎野戰衝突而難克堅城;女真甲士,耐乾冷嚴寒而不擅溫熱潮溼。故而在河北、河東諸路、以至於京東諸路,我軍一時難當。但江淮河網密佈之地,若是女真偏師至此,三萬以內,以御營人馬外加劉光世所部,我軍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而正當趙構興奮之時,卻只聽得行在營帳之外又是一騎傳騎疾馳而來,馬背上信使甚至不待入營便高聲喊道:“大捷——濟水大捷!顧節度率軍大破耶律馬五!”
……
“——濟水大捷啊!鵬舉,你聽說了沒有!這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顧節度,提兩千兵馬,在濟水旁大破耶律馬五兩萬大軍!如今這京東路都傳開了,過癮啊!真是過癮!自太原失陷以來,我們何曾打過這樣的勝仗!”
說話的是一員魁梧的甲士,他長著一臉橫肉,馳馬而來,卻笑得無比燦爛。他如同沒有看見幾百步外那些正在列陣的幾百金軍,或者是看見了,卻毫不在乎。
京東西路此時天氣已經開始轉暖,春風微涼,可卻再不似冬日凜冽。他們這支轉戰了一整個冬天的人馬,這時候也總算可以將那些沉重的皮毛大氅留在馱馬和大車上,有些強壯軍士更是隻披著鐵甲,與這一處冒出來越來越多的金軍往來廝殺。
而他的面前,一員年輕軍將卻皺著眉頭,看著下面亂哄哄結陣而戰的女真大軍。
“不好說,兩千破兩萬……這是話本里才會出現的情節。若說是反過來我還勉強能信。宋軍什麼樣子牛臯你又不是不知道,兩千孤軍,深入濟水還能衝破耶律馬五兩萬人馬,若不是那領軍節度有意謊報……那便是傳言傳著傳著失了真。再說,若真是破了耶律馬五兩萬大軍,又何至於金軍位置一天比一天靠南?我不信謠傳,只信戰線!”
這年輕軍將身材不算高大,眉骨上有一道刀傷,因而顯得眼睛也是一大一小的。只是他對於這樣一份捷報,態度持重,總覺得其中水分頗重。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在這地界上都傳開了,讓咱們這些還肯拼命的人總還有些盼頭——看起來這大宋,總歸是還有兒郎敢站出來,拼死廝殺這麼一場,而不像汴京城裡那鳥甚官家……糊里糊塗便被金人扒了龍袍……”
這甲士扯著個嗓子只圖自己一時說得痛快,卻沒想到被面前小將提起馬鞭在頭盔上輕輕敲了一下:“噤聲!你這牛蠻子,又想吃軍棍了不是!”
他說著又遠遠打量了一下丘陵下那隊金軍,大約只有一個謀克是正經金軍,可能還是出自一個渤海萬戶……剩下三百人都是新附宋軍,也不知道是哪個城池又降了,如今被金軍拉過來充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