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過了一會兒,趙福金的聲音再次響起,又恢復到平時樣子,“說些正事……你家節度在這邊掀起這麼大的風潮,究竟想幹什麼?他莫不是真以為靠這些陰詭的手段,靠自己那遠在京東路的六七萬人馬,就能行陳橋故事吧!”
“不過是些自保的手段,想用些言語將朝中某些人擠兌住……大宋百年盛世,如何會被一支孤軍輕易便翻覆掉?帝姬著實多慮……”虞允文謹慎地開口答道。
他孤身南下,與這位以絕色聞名於世的茂德帝姬多有往來。
一開始,自然是存了拉攏、收買的意思,可這位帝姬不似她那位妹妹,哪怕性命是顧淵救下來的,卻也與勝捷軍若即若離……
她與他們交換情報、提供建議,可真到了需要她站出來助一臂之力的時候,卻閉門謝客。
——曖昧的態度,好似二人間的關係。
這位年輕參議也不知怎麼,自己同這位帝姬就成了這樣,每一次相見都是淡淡地,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語,彼此之間暗示或者明示,在心機裡攻防。
“這種話騙騙那些單純的書生們便是,何必拿來搪塞我,或者朝中相公?”趙福金說話間坐在了案前,也不知從哪摸來一壺酒和兩個茶盞,“屋裡只有這個了,將就一下吧。”
這位帝姬說著將酒斟滿推到了虞允文面前,自己則先端起茶盞啜飲一口,再度主動挑起話頭。
不知怎麼,面對眼前這年輕人,似乎她總是先開口的那個,雖然說的依然是公事:“——苗、劉二將以緝盜為名,今夜帶兵去了臨安府左近天王寺……你們這是打算動手?就靠他們?”
“苗、劉二人……不足與謀。”虞允文說到此處猶豫了一下,“其實告訴帝姬也無妨。顧節度近日大概就要從京東路啟程南歸了吧——如今已經入冬,西北風正烈,即墨至臨安,順風順水海船四日可抵……”
“他這時候回來做什麼?“趙福金皺了皺眉,“不是叫你傳信了麼,顧瑾在這裡,半點委屈都不會受!不過是想拿捏一下他而已,官家和相公們又怎敢真同他顧侯爺翻臉!”
可她的對面,那位年輕的參議並沒有立時回話,只是沉默地望著她。
在這無聲的沉默中,這位帝姬忽然明白了過來:“你挑動苗劉兵亂——好讓臨安顧氏再次成為大宋的拯救者麼……年紀輕輕,倒是個陰詭的計策。”
她沉下聲去說道。
“非是虞某陰詭,是這世道……直叫英雄扼腕,劍膽成灰!實在逼人太甚!”
趙福金猶豫一下,盯著虞允文的眼,聲音是冰冷的:“你們這是要舉起叛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