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陣以危,沐身以血,如若不是女子倒可能成為皇室之中難得一見的將才。
“若如此的話……”趙瓔珞被他這麼點了一句,也跟著環視下自己四周。
——那些禁軍看上去大多是汴梁本地駐守的,在此次圍城前沒怎麼見過仗,如今不過是憑著城牆的地利和豐富守具勉強抵擋女真的精兵悍卒。
可是這批女真戰兵是從西路軍大營中湧出來的精銳,曾經擊滅過遼國、攻陷過太原!此時此刻,無論戰力士氣都是最巔峰的時候,又怎麼會將汴京這些養尊處優的禁軍放在眼裡?
他們以遠超以往攻城部隊的兇悍和堅決撲了上來,再加上甕城內那些殘存的“神兵”還在哭天喊地地哀嚎,進一步折磨著守軍的士氣。真不知這汴京還能堅持到什麼程度。
她想了想,壓低了聲音:“張相公的意思,這宣化門在今天這樣的攻勢下終免不了失陷?”
“也許守得住。”張叔夜認真思索片刻,沉聲說道,“這一仗,就看哪方更能豁得出性命了——對於金人,他們南下是為了掠奪這繁華汴京的財富,兇悍是自然的。只是,如今他們將這城圍得鐵桶一般,卻未必真捨得豁出命來。可對於這些汴梁禁軍來說,他們在這城裡哪個沒有父母妻兒,後退一步,這繁華汴京便是修羅地獄。”
他說著又看了一下趙瓔珞:“帝姬須知……所謂戰陣,不過爭一口氣。如今金人也攻了四十餘天,今日是眼見得我們這邊出了破綻,方才發瘋般撲城,想要一錘定音。
待臣等將他們這口氣耗幹了,終是能將他們壓下去。可帝姬也看到,那些金人兇悍若斯,戰陣之中刀兵無眼,帝姬雖劍術高超,卻身無片甲,恐難保萬全!故請帝姬下城,為臣掠陣。”
“那……”趙瓔珞歪著頭想了想,也是很認真地回道,“給我找副甲來就好。”
“張相公說得對——所謂戰陣便是爭一口氣。我是太上御筆親封的順德帝姬、當今官家的妹妹。我在這裡、天家便在這裡。”
“若是汴京城破,我這一條性命是死在城上、死在宮中、亦或者被金人拖到那冰天雪地的五國城去屈辱致死,又有什麼分別……在這裡,至少我手上還能握著劍——還能抵抗這荒謬的命運!”她見眼前的老將沒有馬上回答,又輕輕地說道。
只是這時候,喊殺聲已經一浪高過一浪,這位帝姬的聲音在滿城的喊殺面前顯得輕飄飄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實感。可是語氣間的篤定和肅殺卻是連張叔夜這樣的人物都不敢輕易拒絕。
這位文臣出身的沙場宿將猶豫了片刻,終於招來一名親衛,吩咐道:“去城頭武庫,為帝姬著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