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完顏宗望倒下的同一時刻,距離燕京千里之外的揚州卻在張燈結綵,一眾百姓商賈都沉浸在官軍克復濟南府、大破耶律馬五金兵十萬的喜悅當中。
是的,這些平民百姓才不願意去分辨前線傳來的軍報到底多麼的矛盾重重,甚至人們懶得去想為何金兵軍將會有一個契丹貴族的姓氏。反正前線報回來是大捷,那麼便應該是場大捷,更何況這場大捷之中還有已經被他們視作是擎天之柱的勝捷軍,更讓這場勝利顯得無比可信。
可是在勉強重做行在的揚州府衙之中,上至官家趙構,下至各位臣工,卻都在一片詭異的尷尬氛圍之中沉默著。
這位官家,如今和自己親自組建起來的文武班底相處得還算愉快。至少,無論他內心深處有著多少腹誹,總還是能在表面上維持著一個從善如流的聖人君主形象。
李綱說讓他在揚州收攏江淮士族,開新稅、練新軍,他便照做。汪伯彥建議他在杭州府做些佈置,留條後路,他也一併照做。一月多來,淮水御營被重新充實到三萬之數,淮河、長江兩道防線也被整理得很是有了些模樣。這個原本風雨飄搖的小朝廷總算是擺脫了顛沛流離的亡國氣象。而趙構身邊,也開始有人拍他馬屁,吹噓他為中興之主……宋之光武。
只可惜,這位宋之光武可沒有劉秀當年那等魄力,如今他對著一張簡陋的京東路輿圖,正愁眉不展。
他的身前攤著兩份軍報,一份是正式軍報,言說淄州城外野戰慘烈,之後勝捷軍偷襲濟南得手,領七千降軍東進,匯合劉洪道及義軍張榮部,最終逼降耶律馬五餘部一萬五千餘人。
署名是京東路宣扶使顧淵、青州知州劉洪道以及一個叫做張榮的,想必便是那不知名的義軍統領了。
而另一份則是自己那位好妹妹,十九帝姬趙瓔珞呈上來的密報。
這份密報字跡倒是一貫的娟秀,可上面只有寥寥數語,不過是對於戰果做了一份印證和背書——京東路諸軍的確於淄州城外俘獲大約一萬五千契丹和北地漢兒軍!可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根本沒有與後方行在以及三司通哪怕一口氣,居然就由顧淵提議,趙殿帥首肯,將那一萬五千降軍直接填入了京東諸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