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相公,遙想當年咱們收復汴京時,大家可都是紅著眼說要與女真人死戰到底。說……不管是十年也好,百年也罷,不滅金賊,誓不罷休。如何這才過了不到七年,明明勝利在望,卻一個個都不想打下去了?
——莫非是覺得我們宋軍打得太快了不成?”
呂頤浩聽到這裡,心下一驚,睜開原本渾渾噩噩的眼,慌忙起身解釋:“王爺……李相公,他不是這個意思……”
“我與李相搭檔多年,當然知道他什麼意思!”顧淵卻不耐煩地揮了下手,止住了李相進一步解釋,“只是有些事情、有些歷史,你們沒有見過,自然不懂……孤思量著,既然金人內部已然不穩,索性趁著這時候,打便打了吧……能將他們最後一點主力,按死在燕雲,總好過之後咱們深入北地,枕冰臥雪與他們廝殺!”
他一語擲地,似乎是想要憑著自己巨大的威權,強行給今日這場宴席間的討論定下基調。此時,便是傻子也知道這場夜宴之後,這位王爺便會對北方使出一波接著一波的雷霆手段,而今日不過是先禮後兵,給這些當朝相公們打個招呼,叫他們不要有什麼其他想法,先與他一道掃平了燕雲再說。
可偏偏,李綱這等剛直之人,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搶道:“金人內亂,固然給咱們可乘之機。但……王爺怎麼就能肯定,金人那邊不是裝出來的兩路不合?他們也有智謀之士、也曾名將如雲,難道不會以燕云為餌,引咱們上鉤麼!”
這位當朝宰執,此時已經徹底豁了出去,說起話來無所顧忌:“——還是說,金人如今內部勢若水火,其實並非全是完顏家那幾個權貴主導,背地裡還有外人在暗地裡撥弄風雨雷雲、在挑動他們,為了決定性地解決燕雲,而後再攜此不世之功……”
他說到此處,忽然停下,死死地盯著顧淵,目光如電。
而身旁趙鼎、呂頤浩也一時間臉色大變,不住地拉扯著他,只想攔住他,讓他先落座席間。
——今日花船夜宴,請來的都是這個帝國的當權人物,誰能不明白這位李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