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統……咱們的兄弟頂不了多久了!趁著大軍還不算太遠、宋軍陣線之間還有空隙,棄了這寨子,帶著兄弟們突圍出去吧!”
他的親信軍將早已死傷殆盡,這時過來相勸的不過是一位親衛謀克。他顯然也是剛剛從陣上退下來,渾身上下盡是鮮血,肩窩處更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不知是被怎樣駭人的兵刃所傷。
韓常茫然看了他一眼,復又看向四圍,宋軍這時顯然已從最初遭遇炮擊的驚懼中恢復了士氣,而那些所謂“霹靂炮”也並沒有完顏希尹吹噓的那般,有著山崩地裂的威能——一次齊射最多也只能掃倒當面百十甲士,這要是對上曾經那支宋軍,興許也就一擊而潰,可他們如今所面對的,卻已是比自己還要瘋狂的對手!雖然遭到了打擊、雖然付出了沉重代價,但他們的士氣卻好似愈發高漲,後續兵馬根本不理會自己這高地滾滾向前開進,而當面攻堅的宋軍甲士則掀起鐵色的人浪,一次次被守軍擊退,卻又一次次地衝擊上來。
寨門已經被宋軍徹底破壞,此時的堅守完全是靠人命在填。
完顏宗弼給他這裡配屬了二十門霹靂炮,之前宋軍炮擊之時被他精明地藏在了壕溝中,而後趁著火力轉移的間隙轉移上來,但 那些霹靂炮,明顯質量不過關,在如此高烈度的炮擊下紛紛炸膛,幾輪下來,不過還剩下十二三門可以使用,除開調到寨門方向的兩門,其餘皆在寨子中堅持轟擊著宋軍後隊。
他也明白,這樣顯眼的轟擊,怕是根本要不了多久,便會招致宋軍炮火的大規模反制,屆時,便是自己的最後時刻。
“——如何能這般輕易走了!”韓常面目猙獰地朝著那親衛吼了回去,聲音裡盡是不甘,“這寨中集中了全軍三分之二的霹靂炮!此番決戰,就指著這些火炮儘量多殺傷一些宋人,讓他們流盡鮮血!這般輕易放棄,某又如何能與兀朮交代!”
說罷,這員悍將朝著四下被打散潰退下來的殘敗軍卒,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結陣!結陣!都莫想著突圍生返!某乃大金鎮國大將軍韓常,今死於此矣!”
而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決心,宋軍火炮,適時於戰場上再度轟響起來!
這一回,他們與宋軍陣列而戰,哪裡還有機會鑽入塹壕躲避炮擊?擺在韓常面前的也只有一條路:“——隨某衝陣!不死不休!”
宋軍火炮伴著連串的雷鳴覆蓋在甲字堡中,將兩個損失慘重的猛安軍陣,犁出道道血痕!
那些實心鐵球炮彈越過涿水,打在地上還會彈跳幾下,鑽入軍陣便是一串血肉衚衕。